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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皇帝

一、胜保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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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太后看过密札,脸色变得惨白。
  何桂清要倒霉,那拉氏要拿他开刀了。
  西太后看罢胜保的密折,气得咬牙切齿。
  蔡寿祺将胜保所犯罪行罗列为十大罪状。

  乾清宫弘德殿
  同治皇帝的典学礼仪刚刚结束,慈禧太后就对奕䜣说:
  “恭王,皇上的启蒙师傅除翰林院编修李鸿藻以外,还应该再多加几位,以督促皇上潜心攻读早日学得治国之道,也许我们姐妹早一点撤帘归政。”
  “以太后之见,再增加哪几人做皇上的师傅呢?”
  “就按大行皇帝临终遗言,礼部尚书大学士祁寓藻,大学士翁心存和工部尚书倭仁几人在弘德殿授读,这弘德殿行走一职就有恭王担任吧。”
  “这”
  恭亲王奕䜣略一踌躇,并不是他不想担任这一职务,这是众多亲王头衔中最荣耀的一个职位,直接和皇上朝夕相伴,管教皇上的言行。但奕䜣想到的是自己所拥有的头衔已经够多的,议政王、军机大臣、宗人府宗令,管理宗人府银库、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可谓身兼多职,集政权、兵权、族权、财权、外交大权于一身,如今再任弘德殿行走,岂不太显赫了,树大招风呀!
  “太后,这弘德殿行走一职须德高望重的亲王担任方能服众,依微臣所见就由惠亲王绵愉担任吧,他辈份最高,品行端正,也颇有学识,能给皇上以楷模,是最合适的人选。”
  慈禧淡淡一笑,“惠亲王辈份最高,品行也端,就让他做弘德殿督监一职吧,他的两个王子奕详、奕询也一同来弘德殿作皇上的伴读。不过,这弘德殿行走一职仍需恭亲王担任,其他人均不合适,这也是我和慈安太后合计好久的,请恭王不必推辞。”
  奕䜣一躬到地,“谢两宫大后对微臣的信任,恭敬不如从命,微臣就暂且接下这一职务,待以后寻找到合适人选时微臣再让出来。”
  慈禧这才含笑点头,“恭王不必多礼,请起来叙话吧,恭王对皇上的所学课程有什么打算?”
  “回太后,按照我朝祖制,帝王所学不在于章句训沽,重在一言一行的修身养德,从典籍经史之中学到治国的经略和用人之道,目的在于济世致用,光大祖业。”
  “恭王说得极是,就按照这个要求给皇上制定功课内容和日常作息时间,这事就有劳恭王费心了。”
  奕䜣淡淡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叠放整齐的纸来,递给慈禧说:
  “太后,微臣考虑到皇上今日要进行典学礼仪,就提前查阅我朝历代皇帝启蒙就读时的记载,制定出皇上所开设的课程和作息时间的安排,请太后过目。”
  慈禧微微一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表情,但她马上恢复如初,接过来认真看了看:
  一、皇上每日到弘德殿上书房,按照规定,先拉弓,后学满语与蒙古语,再习汉书;
  二、皇上入学时刻由太后钦定,先俟召见引见后再去书房读书,启蒙之时实行半书房,待八岁之后改作整日书房,御膳也在书房;
  三、诵读与讨论并行,务求实际,以古论今,经世致用;
  四、太后、皇上万寿圣节以及彩服日,祭坛日均不入学;
  五、初伏至处暑日功课减半;
  六、皇上冲龄仅习拉弓,待年龄稍长应学步射与打枪,拟请由御前大臣与乾清门一等侍卫教射;
  七、骑马一事须自幼学习,拟自入学后即著御前大臣教习,每隔五日一次,遇风雨雪天气或礼节假日停止。
  慈禧边看边频频点头,“恭王考虑极为周道,只是皇上早在热河之时就已经由李鸿藻授读了,如今虽然重新举典学之礼,也只是对热河行宫授读礼仪的补充,启蒙教学仍按李鸿藻授读内容讲解,其他人所授课程有劳恭王详细定出。”
  “臣尊旨!”
  奕䜣刚要退出,储秀宫总管太监安德海匆匆忙忙进来在慈禧身边耳语一会儿,慈禧木然地点点头;
  “我马上回宫。”
  待安德海走后,变沂急忙告辞,慈禧又叮咛几句,让他时刻督促皇上攻读。
  看着奕䜣离去时的背影,慈禧暗暗叹息一声,心里道:如今虽然垂帘听政,这朝中大臣与各省大员仍有部分人心中不服,自己和钮祜禄氏必定都是女人,对于政事也缺乏经验,事事必须靠着奕䜣。唉,要想办法拢住这人不可,如果奕䜣也有二心,效法当年的多尔衮那事情就不好办。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些,她才和慈安姐姐商定,加封奕䜣为议政王而不是摄政王,唯恐留有后患。怎样才能拢住奕䜣呢?难道自己必须像庄妃皇太后那样付出肉体的代价吗?
  慈禧刚回到储秀宫,安德海把一份密札递给她说:
  “太后,有人从陕西稍来一份密札,让奴才亲自转交太后,请太后一人过目,说有要事见告。”
  “莫非胜保剿匪失利,别的还能有什么要事,递一份十万火急的折子不就行了?”
  慈禧边说边从安德海手中接过密札,只见封口上写着:“慈禧皇太后亲启”几个字。
  慈禧撕开一看,脸变得惨白,安德海从慈禧的神色知道不是好事,急忙问道:
  “太后,什么事让你吓得这样?你不是常常告告诫奴才遇事要冷静,刀架脖子颜色不变动吗?”
  “住嘴!”
  慈禧喝斥一声,随即又问道:
  “小安于,我问你,这信中的内容你可知道?”
  安德海以为慈禧怀疑他偷拆信笺,立即苦丧着脸说道:
  “奴才随皇太后多年,奴才的德行太后也是知道,该知道的太后自然会让奴才知道,不该知道的,奴才是决不会打听一句的,奴才冤枉,确实没有拆太后的信笺。”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问你是否知道信中说的事。”
  “奴才只看封皮没看内容如何知道其中内容?”
  “这信是谁交给你的?”
  “疏奏房的太监。”
  慈禧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本着脸问道:
  “小安子,我且问你:当年在宫中的那位西藏喇嘛桑巴特你是如何处理?”
  “桑巴特?”安德海小眼球一转,“多年前就被奴才给解决了,恐怕他的骨头都已经变成粪土了。”
  “安德海,你狗大胆,竟敢欺蒙本宫!”慈禧一拍御案说道。
  “奴才不敢,奴才句句是实。”
  “哼,你句句是实,你看这信中写的什么?”
  安德海接过信札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上面写道:
  启禀太后:胜保最近从一名叫桑巴特的西藏喇嘛那里得知太后的一项秘密,他为了独自占有那秘密,已将桑巴特杀害,至于什么秘密卑职不晓,编修蔡寿祺。
  “安德海,你不是说桑巴特早已被你除去了吗?为何如今又冒出一个桑巴特,这作何解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西藏喇嘛分明是奴才亲手毒死的,也是奴才亲手派人把他扔出去的,怎么会复活呢?真是不可思议!”
  “你用的什么药?那药是否假?”
  “奴才用的是鹤顶红,奴才当时还用一条狗作试验呢?绝对不假。”
  “桑巴特是否喝下毒药?”
  “奴才亲眼看他喝过那有鹤顶红的药酒后便死去了,奴才这才把他扔到京外去,怎么会复活呢?除非那西藏喇嘛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否则,就是有一百个桑巴特也死过了。”
  安德海又看了看信札,疑惑地问道:
  “莫非这蔡寿祺是故弄玄虚欺骗太后的,以此向太后邀功领赏?”
  “哼,你想推脱责任?蔡寿祺一个小小的编修怎么会知道内廷曾经有一个西藏喇嘛桑巴特的事,那时只怕此人尚没有做官呢?就是蔡寿祺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桑巴特,也没有必要把胜保也扯进去?他难道不知道胜保的地位和声望吗?”
  安德海又是困惑又是害怕,他注视着慈禧的表情,小心翼地问道:
  “以太后之见,这件事应该怎样处理呢?”
  慈禧沉吟片刻说道:“不管是真是假,先查清蔡寿祺的人生经历,火速把蔡寿祺从陕西胜保大营调回京,待了解事情的真相后再作进一步处理!”
  安德海急忙点头哈腰地说:“太后稍坐,奴才这就去吏部查一查蔡寿祺的身世,待查明之后再来奏报太后,请太后定夺。”
  慈禧摆摆手,安德海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慈禧坐在那里细细揣摩着手中的密札,心里七上八下,假如那西藏喇嘛桑巴特没有死,对自己实在不利,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陷害云嫔的前前后后他都知道,虽然这事时过境迁,追究起来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但对于自己的名声却十分不利,倘若有人借此大作文章,这垂帘听政的资格就可能被取消。特别是这密札中提到胜保从桑巴特那里掌握了我的一个秘密,不用说是有关云嫔与皇上的事。胜保这个老猾头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去年的政变中立了大功,但向我要求的条件也很苛刻,由兵部左侍郎升任兵部尚书,并要求镶黄旗满洲都统与正蓝旗护军统领的职务。这些我都给了他,可这个贪心不足的家伙仍不满足,主动要求加封他为亲王。哼,这一条有点太苛刻了,亲王的头衔岂能随便加封,后来经奕䜣从中调和,没有授他亲王的头衔,但给了他一大批赏金,就这样,听说他仍不感到满足。真是得寸进尺!
  如今胜保要是掌握了自己谋害云嫔的秘密,他会怎样做呢?是向慈安与恭亲王等人揭发自己,还是以此要挟自己呢?
  慈禧正在左思有想,皇上蹦蹦跳跳地在李连英陪同下走了进来。
  “额娘,李师傅今天又给我讲了好多历史掌故。”
  慈禧让载淳靠近自己,轻轻抚摸着载淳的头,强作笑脸地问:
  “皇上,李师傅讲了哪些历史掌故,你也讲给额娘听听?”
  载淳昂起头,忽视一下大眼,“李师傅讲了秦穆公任用商鞅变法的掌故,以及康太宗任用姚崇、宋璟为相出现贞观之治的故事。”
  慈禧点点头,“皇上明白李师傅讲这些故事的用意吗?”
  “当然知道,李师傅要把我培养成秦穆公、唐太宗那样的明君贤主。”
  “皇上能做到这些吗?”
  “能,我要记住阿玛的嘱托,振兴大清王朝,像康熙爷那样有所作为。”
  慈禧见皇上进步很快,十分欣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一把将载淳搂在怀里,紧紧的,许久才松开手,哺哺地说道:
  “孩儿,只要你能成为一位有所作为的好皇上,额娘再苦再累,付出再多代价也值得。”
  载淳抬起了头,看见两行清泪从额娘脸上流下,他伸出小手轻轻给额娘擦去,关切地问:
  “额娘,你又哭了?”
  慈禧忙抹一把泪水,“额娘不哭,额娘不哭。”
  李连英也从旁边搭讪道:“太后应该高兴才是,皇上学习刻苦,进步又快,将来一定是一代明君,这全是太后的福份。”
  慈禧破涕为笑,“小李子真会说话,本宫让你服侍皇上,你可要好好地照看着皇上的生活,将来皇上独立执政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太后说得有理,奴才哪敢慢待了皇上,奴才一定让皇上服侍得好好的。”
  正说着,安德海回来了。慈禧便对李连英说道:
  “小李子,皇上在上书房经过典学礼,又听李鸿藻讲了几个时辰的课,也累了,你带他去休息休息吧。”
  “喳!”
  李莲英和皇上一起走了。
  安德海急忙奏报说:“启禀太后,奴才已经查清了蔡寿祺的身世。”
  “快讲——”
  “蔡寿祺是四川人,咸丰五年进士及第出身,后授韩林院编修,不知因何原因于咸丰八年到胜保营中任职,是胜保帐下的幕府,如今正随军在胜保太营入陕平定陕西回民暴乱。”
  慈禧点点头,“还有吗?”
  “据说此人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因在翰林院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又一时提升不上去,才投靠胜保,在胜保帐下当差。”
  安德海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太后,“请问太后该如何处理?”
  “这还用问我吗?是真是假先把蔡寿祺从陕西调回来再说。”
  “是私召还是公调?”
  慈禧沉吟一下说道:“公召吧,以逾旨形式召蔡寿祺回京,补授日讲起居注官,让他在宫中行事,由你我看管着他,还怕他不老老实实把一切告诉我们,也省得他在外面起动乱嚼舌头,如果他实在不听话,就让他的嘴巴永远闭起来。”
  安德海一竖大拇指,“太后实在高见!”
  “哼!都是你这该死的奴才办事不力,给我闯下的大祸,否则怎会再费心思为你擦屁股?如果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也让你的嘴巴永远闭起来!”
  “奴才一定谨慎,奴才一定小心!”
  “下去吧,老娘也休息了。”
  “喳!”
  养心殿气氛异常。
  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静静站立着,他们虽然隔着一道半透明的帘子看不清两宫太后的表情,但从小皇上载淳的神色中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两宫太后十分生气。
  据内廷人透出消息,昨天,西洋驻华使节已经通过总理衙门大臣奕䜣告到两宫太后那里,说清朝在前线剿匪的将领作战不积极,贪生怕生,全靠他们洋人打前锋,从而造成洋人死伤惨重。那些驻华使节要求两宫皇太后严惩前线贪生怕死的将领,不然就把他们的洋枪队全部撤走,不帮助大清朝平定叛乱。
  两宫太后听到洋人的这些言告怎能不生气,起初他们担心洋人从中作难,直接抵制她们垂帘听政。由于奕䜣从中调和,事先向洋人采取了妥协政策才换得洋人对两宫太后的支持,并同意协助大清朝剿灭太平天国长毛。当然,这付出的代价也是高昂的。
  除了《北京条约》、《天津条约》给英法美俄等国的优惠政策外,海关总税务司的职务由英国人赫德来担任。此外,还要默许洋人在中国修铁路,开煤矿,办工厂,开银行,如果大清朝购买军火必须到他们这些国家购买,也要聘请他们的专家作顾问。
  尽管条件如此苛刻,两宫太后还是一咬牙答应了。目的就是从屈辱的要求换取西洋列强的合作,早日平定南方的长毛作乱,也好了却一桩心病。
  两宫大后怎能不忧心忡忡呢?太平天国的势力已经遍及十七八个省,占据了江南的大部分领土,明目仗胆地在金陵称皇称帝与清廷分庭抗争。这还不算,又多次西征北伐,大有包抄京津灭掉大清的野心。虽然几次北伐均被打败,但也令清廷心惊胆战。
  两宫太后听政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重新调整的军事布署,大胆地任用了曾国藩、曾国荃、左宗棠、胡林翼、李鸿章等一批汉臣,让他们招兵买马,自办武装对付太平长毛,早一天攻下金陵,剿灭乱党。
  近日不断有捷报传来,太平天国反贼所占领的土地陆续克服,江南江北大营行将攻破,金陵克复在望。
  两宫太后听到这些好消息喜得合不拢嘴。可是,昨天洋人的控告又给两宫太后当头烧了一盆冷水,她们估计南方传来的捷报可能有诈,是虚报军情骗取朝廷的赏赐。进一步说,是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不懂朝政,故意糊弄她们。
  据说恭亲王昨日在宫中已经挨了两位太后的训斥,这话是否确实谁也不知,但从奕䜣的神色上似乎没有往日那么神采飞扬,多少有一丝的丧气。
  整个养心殿仍在沉默着。
  两宫太后不开口讲话,谁也不愿作这露头的青萝卜,说得顺耳还好,说得不顺耳轻则挨骂,重则丢官。众大臣起初以为两位妇人家能有啥本领,垂帘听政不过摆摆样子,这一年多的交往,众大臣再也不敢小瞧两宫太后了,一个个暗自心惊,私下里一致认为两宫太后比先皇厉害多了,特别是慈禧太后更不是一个省油灯,做起事来干净利索,说起话来不软不硬挺拿人的,比男人还男人。
  静静地大殿上终于从帘后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干咳声,众人立即都小心地竖起了耳朵知道是那西太后慈禧要发话了。这两声干咳似乎是慈禧发话的信号,众人也习以为常了,都不由自主地向帘子的西见望去,只听慈禧问道:
  “何桂清已经押解在京多日了,此案著刑部与吏部议定裁决处置,不知议定的结果如何?”
  众人一听太后询问的是一桩旧事,不是剿匪前线的事,也没提及洋人的质问,都稍稍放松一口气。只见掌管刑部的大学士周祖培出班奏道:
  “启禀皇上皇太后,何桂清一案众说纷纭,一时难以定案,须进一步查清事实方可定罪。”
  “一件小小的案子查来审去一晃半年有余,至今尚无定论,这等办事速度太令人失望!”
  周祖培一听慈禧太后的口气十分不满急忙解释说:
  “启禀太后,何桂清是二品顶戴署两江总督先皇曾加思封太子太保衔,朝廷上下对处置何桂清一案也有两种不同说法,有人主张严惩,有人主张宽大处理,加恩降职使用,让他重回江浙战场,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慈禧一听周祖培这样说,小声问慈安太后:“姐姐以为如何处置呢?”
  慈安太后这才提高嗓门问道:“何桂清本人是何态度?”
  “先皇在世时,何桂清从常州逃到常熟,曾上疏自请议处,言辞之间流露后悔的意思,也想戴罪立功效命朝廷。”
  不待慈安发话,大学士祁寓藻出班奏道:
  “启奏皇上皇太后,何桂清虽然在言辞上有悔改之意,但其本人却极力为自己辩护,狡辩自己逃跑到苏州是受江苏司道等人的邀请,足以见出他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言辞悔改只是为自己搪塞责任,减轻朝廷处罚。请两宫太后明示,此人只能加重处罚,决不能宽恕轻饶!”
  周租培立即为何桂清辩解道:“他受江苏司道等人禀请离开常州逃亡苏州也是事实,何桂清曾说有江苏巡抚薛焕。浙江巡抚王有龄等人邀请函可以作证。”
  “薛焕、王有龄等人的邀请书信何在?何桂清是否出示公堂?”慈安问道。
  周祖培急忙说道:“何桂清说那些信札都存放在苏州,我也曾请两江总督曾国藩协助查清此事,可曾国藩回函说苏州常州失陷后所有的公文卷字都毁于战火,无从查找那些书信。”
  “薛焕、王有龄等人对此事有何看法,他们是否承认曾出函邀请何桂清逃离常州呢?”慈安太后又问道。
  “薛焕、王有龄承认确实致函邀请何桂清弃城奔走他们的所在,这两人也一致奏请先皇对何桂清宽大处置,让何桂清带罪任用以赎前过。”
  祁寓藻又驳斥说:“周大人不可听信薛焕与王有龄等人的言辞,他们都是何桂清的部下,当然给他求情。更何况这些人在江浙战场也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都有临阵溃逃的先例,就更要为何桂清开脱责任了,一定程度上说,他们为何桂清求情实际上是为自己推卸责任,周大人以为呢?”
  “就是何桂清完全是临阵脱逃也理应宽大处理,我朝发生在阵前不战而逃的事也不是从何桂清一人起,更何况他本有是自请议处,又有悔改之意,何不让他戴罪立功,以功赎过呢?”
  慈禧立即发话了,“周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我朝吏制腐败,法度不惩,封疆大吏贪庸,领兵守将贪生怕死又好假冒战功。如今想重整吏制,振兴朝纲,平定叛贼,不以严治法,从上而下,凭什么振作中兴将士的士气?逃帅得不到惩处,如何能服众人?”
  周祖培一听慈禧太后这几句话,心中着实一怔,知道何桂清要倒霉,太后可能拿他开刀,急忙问道:
  “太后以为作何处置?”
  “临阵退逃,贻误战机,造成常州、苏州等地相继失守,依照我朝法令,罪当处斩!”
  “清太后三思,如今战事紧张正是用人之际,战事未定,处斩封疆大吏在我朝也属少有之事,是否会引起朝野上下震惊、动摇军心?”周祖培跪下请求道。
  慈安太后出面调和说:“同意将何桂清处斩的人有多少?”
  刑部侍郎绵森出班奏道:“郭祥瑞、谢增、卞宝第、王宪成、何桂芬,李崇阶、曾国藩等人都主张严惩不殆。”
  “那么主张宽大处理的人又有多少了。”
  “也有十七八人。”
  慈安转向慈禧,“妹妹,你看此事是否再请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开会再议一议,然后定夺呢?这是我们姐妹听政以来遇到的第一桩大事,不能不慎重起见,以防处理不当引起非议。”
  “姐姐不必多说,你听我的没错。”
  慈禧又干咳两声,向群臣问道:
  “众卿对南方战事了解如何?”
  桂良奏道:“捷报频传,曾国藩攻克安庆歼灭反王陈玉成的军队,陈玉成被胜保所俘处斩,常州、苏州等失地也已克复,反王部永宽、谭绍光、陈坤书等人相继被我大军击毙,江南、江北大营已经被打垮,金陵克复为时不远,我大军所到之处如风卷残云,也势如破竹。这是先皇有灵,更是两宫太后调度有方,用人有道,大清中兴之日可待。”
  桂良一番话说得两宫太后面露喜色。
  慈禧淡淡一笑,马上又十分严肃地说道:
  “桂学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好的一面,也应该看到坏的一面,据洋人使节向总理衙门控告,说我大清朝的将士贪生怕死,作战不勇敢,冲锋在前的都是他们洋枪队的人,这作何解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难当头,有人敢临阵退却,不当严惩何以明法纪树军威?”
  其实这西洋使节到总理衙门控告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将士的确死伤不少,太平军在上海一带的几场战斗中踏破清营三十多座,击毙法国水师提督罗德,打伤英国水师提督何伯,活捉了好称常胜军的副统领法不思德,英法的助剿军伤之惨重可想而知。浙江战场上,慈溪一役英国洋枪队的头目也被太平军打死,连法国驻宁波的海军司令勒伯勒东也受伤而死。这些洋人驻华使节怎不大惊失色,他们到总理衙门控告大清朝的前线将领作战不勇,一是为自己军队的无能寻找借口,另一方面也是要求大清王朝多给一些抚恤的银两,多出卖一些国家的利益。
  洋人找到总理衙门大臣奕䜣,提出一系列的要求,奕䜣虽然有权,但这些事也不敢擅自作主,只好去请示两宫太后。两宫太后一听洋人的控告,说洋人伤亡惨重的原因都是大清朝的将领贪生怕死,把主攻的责任推给了他们。洋人一提条件就等于割太后的肉,怎能不心疼,把奕䜣狠狠训斥一顿。奕䜣必定是两宫太后的主心骨,又是政治上的靠山,即使训斥也不同于对待其他官员,两宫太后才决定从下面官员中找人开刀,这何桂清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开刀对象。因此,停了半年有余的何桂清一案今天太后又重新提起。至此,众大臣才明白慈禧太后为何不说前线剿匪的事,也不提洋人质问总理衙门的事,而突然问及对何桂清的处置意见,原来是要拿何桂清开刀,杀鸡给猴看,严法是为了立威。
  众人明白了两宫太后的目的,谁还敢出言顶撞要求宽大处理何桂清呢?
  第二天,从后宫传出圣谕:
  已革两江总督何桂清一犯,自常州节节退避,辗转逃生,致苏、常等郡全行沦陷。迨泰文宗显皇帝严旨拿解来京,犹敢避匿迁延,迟至两年,始行到部。朝廷刑赏。一秉大公。因廷臣会议,互有异同。酌中定议,将该犯比照常带兵大员失陷城寨本律,予以斩监候,秋后处决,已属法外之仁。今已秋后届期,若因停勾之年,再行停缓,致情罪重大之犯,久稽显戮,何以肃刑章而示炯戒?且何桂清著即行处决。派大学士管理刑部周祖培、尚书绵森,即日监视行刑。钦此。
  谕旨一下,再无更改可能,满朝上下无不耸然,但也无一人再去求情,只能怪何桂清倒霉,运气不佳,碰到太后严打的关头。
  这何桂清,字根云,云南昆明人,道光十五年中进士,而始援予翰林院编修,后升到内阁学士,咸丰四年,从江苏学政升任浙江巡抚。咸丰七年,代替恰良出任两江总督,咸丰八年又援予钦差大臣办理各国通商事务,咸丰十年,皇上加恩,援予太子太保衔,与名震朝野的胡林翼享有同样的名声,人称“何胡南宫保”,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处斩的地步。
  谕旨一到即刻行刑,何桂清苦喊着要见两宫太后一面。周祖培也想让何桂清向两宫太后当面仟悔一番,求得一丝宽荣,可宫内传出话来,准时行刑,不得延误。
  菜市口行刑时刻,何桂清大叫一声:
  “我死不瞑目!”
  语音未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于地。
  御前大臣荣禄兴冲冲地来到储秀宫,刚一进门,安德海就冲着他冷冷地说道:
  “太后不再。”
  荣禄一愣,“怎么?安德海,我没说是来找太后的呀?”
  “嘿嘿,荣大人,这储秀宫你除了太后还会找谁?怎不会来找我安德海的吧。”
  荣禄挠挠头,“还是小安子聪明,告诉我太后去了哪里?”
  “去御花园散心赏花去了?”
  “和谁一道去的?怎么你没有陪着太后?”
  安德海撇撇嘴,“有你御前大臣在,我哪有那个资格呀?荣大人,还愣着干么,去呗,太后正等着你呢?”
  “真的?”
  “真的,太后临走前告诉我,如果荣禄来了,让他到御花园找我!”
  荣禄来到御花园,果然看见慈禧太后一人正站在一株秋海棠前发呆,整个御花园就她一个人。
  荣禄来到慈禧身后,躬身施礼说道:
  “荣禄参见太后!”
  慈禧转过身,“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唉,一个人想静一静都不能够……”
  “不是太后让我来这里的吗?如果太后有心事我就先回了。”
  “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吧,反正也没有人陪着,我这几日心里闷得慌。”
  “还是为何桂清的事吗?”
  “哼哼,为他?一个小小的何桂清能值得我为他心烦吗?杀了就是杀了,无论谁阻拦,我所要做的事就坚决做到底,谁也拦不住。大行皇帝和肃顺、载垣、端华等人都拦不住,更何况是这些人。”
  荣禄悄悄地靠近慈禧一些,他的呼吸略为有些急促,心也怦怦跳得厉害,他想上前一把抱住慈禧,又怕这一时冲动抱过去,自己所有美好的前程瞬间化为乌有。他定了定神终于没有这样做,只轻轻地把太后鬓角一缕被风吹散发丝理了理。
  “我已经够烦的了,你千万别再给我添麻烦。”
  慈禧的口气很冷很硬,不容更改。
  荣禄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脸上有一丝的尴尬。
  慈禧看了看荣禄,苦笑一下,“他们都认为我的心狠了一点,正想找我的茬呢?还是收敛一些,以防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这事是说不清的,待我的地位稳定了再说其他的。我让你到我身边,是让你多给我出谋划策的,不能胡思乱想。”
  “奴才不敢!”
  慈禧一见荣禄的这个神色,笑了。
  “你也不用如此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帮我度过眼前这道难关。”
  “是不是恭王与慈安太后认为你独断专行杀了何桂清有所不满?”
  “也不全是。他们不满是他们的,我偏要这么做!”
  “兰儿,你的脾气还是没改。”
  荣禄终于大胆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慈禧抬起头盯着荣禄的双眼,这双眼睛对他,是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遥远而又切近。她也仿佛被“兰儿”这一火辣辣的字眼感染了,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兰儿”、“兰儿”。
  慈禧笑了,笑得那么凄婉。
  “我的脾气一直没改吗?”
  荣禄点点头,“还是那样犟,像当年一样。”
  “当年……”
  “当年……”
  两人不约而同回忆起当年的那段往事。
  报春的鸭子用红掌拨开了春的踪迹。
  镇江北固山脚下,一对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忘情地追逐着、嬉戏着,喊叫着。
  “我的飞得高!”
  “我的飞得远!”
  “我这小天鹅一定赛过你的花蝴蝶,天鹅吗,生来就是在天空飞翔的命,蝴蝶只能在花丛上飞舞,瞧,我的天鹅上天了。”兰儿像只百灵鸟,咯咯地夸着自己的风筝。
  荣禄也不示弱,“哼,你哪是天鹅?分明是丑小鸭,永远也飞不上高空,瞧,落下来了吧。”
  兰儿恼了。
  “你是丑小鸭,你是丑小鸭,我就是天鹅,一定能飞上蓝天,一定能,一定能!”
  “好了,好了,我的小天鹅,本少爷不与你争辩了,你是天鹅我是丑小鸭,天鹅飞得越高会摔得更惨,而我这丑小鸭上不了天也就不会掉痛屁股。瞧瞧你的屁股是不是被摔成了两瓣?”
  “你坏,你坏,你的屁股才摔成两半呢?”
  “我的小祖宗,我求饶还不行吗?别打了,别打了,我的屁股是两半,而你的屁股是个整的,还不行吗?”
  “荣禄坏,荣禄是小乌龟,你的屁股才是整的呢?”
  “小姑奶奶,说你的屁股是两半的不行,说你的屁股是个整的也不行,你自己说你的屁股是几半?哈哈……”
  “你又捉弄我了,小乌龟,丑小鸭,花蝴蝶,看我不拧你耳朵才怪呢!”
  “别闹了,别闹了,瞧你的小天鹅挂那半坡的树上了。”荣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说。
  “糟了,我的天鹅要上吊了。”
  兰儿向山坡上跑去,荣禄从后面追了过去。
  两人一口气跑到挂着风筝的那棵大树下,都累得气喘吁吁。兰儿失望了,树长在山崖上,那样高,没有足够长的杆子把她的风筝取下来。
  “荣禄大哥,我的风筝,我的小天鹅,这可怎么办?”
  “树这么高,山崖这么陡,上去取风筝太危险了,为了一只风筝搭进一条命不值得,咱们回去吧。你心灵手巧,再花上一天时间扎一只不就行了吗?”
  “不吗?扎这只风筝我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妈妈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妹妹几次向我索取我都没答应给她。”
  “如果不想扎了,我回去到街上给你买一只更好更大的风筝?”
  “不吗?荣大哥,我只要这一只,只要这一只小天鹅。我已经在庙里许过愿,这只小天鹅就是我自己,如果它挂在这树上下不来吊死上面,我会不吉利的,也会像这只风筝一样吊死在树上的。”
  “真的灵验吗?”荣禄瞪大了眼睛。
  兰儿点点头,“我特别相信命运,这小天鹅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荣禄急了,站在树下望着高高的树权上的那只小天鹅风筝,来回走动着,搓着手。
  兰儿有点生气了,噘着小嘴,“荣大哥,你真没用,枉被称作男子汉,连一个风筝也取不下来,将来如何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荣禄被激怒了。
  “好,我上树给你取风筝,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你把你的小天鹅取下来!”
  荣禄爬上了树。
  兰儿笑了,在树下高喊着:
  “荣大哥加油,荣大哥加油,再向上爬一点就可以摸到风筝的线了。”
  荣禄早已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抓住树干,一点也不敢分神,他瞅准枝上的风筝线,又吃力地向上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心道:你说得多轻巧,向上爬这一点我费多少劲,冒多大险,这下面是山崖,摔下去就全完了。
  又过了一会儿,荣禄攒足劲,终于爬了上去,伸手抓住了风筝的线,把风筝取了下来。
  兰儿在树下拍着笑,快活地直嚷嚷:
  “荣大哥真行,荣大哥勇敢,将来一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荣禄沿着树干慢慢下来了,就在双脚快要着地时,他双手一滑,猛地从树干上摔了下来。幸亏距地面低,才没有摔伤,但双手也拉破了鲜血直流,白净的小脸上也划出一道血痕来。
  兰儿急忙掏出巾帕给他擦脸上的伤痕,用巾帕给他包扎流血的双手。心疼得跺着脚,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下来。
  荣禄却满足地笑了,他用鲜血赢得了兰儿的眼泪和男子汉的称号。
  荣禄看着慈禧又流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你真的是一只天鹅,而我确实是一只丑小鸭,花蝴蝶。小乌龟。”
  慈禧也叹息一声:“我这只天鹅也是你从那树上解救下来的,将来还可能再一次被大树所绊,山岸所阻,仍需要你这样的男子汉去解救。”
  荣禄苦笑一下,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真的需要,别说是划破肚皮,拉破手皮,就是丢了这条命也值得。没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生死相许,舍我其谁。”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也会随你一同离去的。”
  荣禄摇摇头,“你能记住我,对我如此,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还会再渴求什么呢?这也许真的就是命运吧,你是天鹅,我是丑小鸭,天鹅小鸭注定要分离的。那时我不信命,现在信了。”
  慈禧看着荣禄,“别说这些伤感的事了,说点现实的吧。你来宫中找我有事吗?”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呢?有事,有事,一封从陕西送来的密札,封面上要求你亲启。”
  又是陕西来的密札,慈禧内心一怔,她接过来看了看:
  “你先回去吧,我再静静呆一会儿。”
  荣禄深情地向慈禧看了一眼,不声不响地走了。望着荣禄离去的背影,慈禧心中也不是滋味,问世间情义价几何?
  慈禧迅速拆开信札,只见上面简短地写着:
  恭请慈禧太后台驾:
  臣在陕剿匪之际捕获一西藏喇嘛叫桑巴特,他自称是太后旧相识,曾在宫内为太后效力,不慎得罪太后而逃脱,臣请示太后作何处置?
  臣在陕剿匪实在辛劳,望太后给臣嘉奖,以鼓舞士气,早日荡平乱党,以安太后心头之病。静候太后佳音。钦差大臣,兵部尚书胜保顿首。
  慈禧看罢胜保的来信,气得咬牙切齿,如此看来,那蔡寿祺所奏之事属实。哼,你胜保要以此要挟于我,没门,我且与你胜保斗一斗,看看是鱼死还是网破!
  胜保是怎样的一个人慈禧十分清楚,早在她为贵妃时就与胜保有所交往。胜保是权臣,咸丰皇上对他也是高看一眼,那时,那拉氏没名没分,当然希望朝中有个靠山,能在皇上面前给她美言几句,她在宫中的地位能够巩固,日子也好过一些。她曾私下备了一份厚礼着人给胜保送去,胜保虽然收下了那拉氏的礼物,却什么事也没给她做,让那拉氏气得直瞪眼也没有办法。
  自从生下载淳之后,胜保对那拉氏的太后明显转变了,主动备了礼物来向她进贡,希望那拉氏在皇上面前给他美言几句。当然,胜保也看出了载淳一定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那拉氏的地位会日渐上升的。从那时起,慈禧就知道胜保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
  在辛酉政变过程中,那拉氏为了能拢住胜保这位实权派人物,也费尽了心思,让奕䜣向胜保许下好多动听的诺言,其中一条就是加封他为亲王头衔。处死肃顺、载垣、端华的过程中,胜保确实立下汗马功劳。事成之后,慈禧也—一向胜保兑现曾许下的诺言,给他加官晋爵、赏赐古玩珍品,唯有那亲王的头衔没有给胜保兑现。也不是她不想给胜保,实在是慈安太后坚决不同意。认为亲王头衔只能加封皇族内部诸人,其他王爷头衔多是世袭,而胜保非皇族亲属,加封亲王头衔不合祖制,也会引起朝野震动,不利于对吏制的管理。慈禧私下找到宗人府令奕䜣,同他商量,奕䜣也认为加封胜保亲王头衔不合适。慈禧刚开始听政,又有慈安同在,从名分上慈安比她稍长一些,她也不敢独断专行。就这样,胜保的亲王头衔才不了了之。
  但是,胜保并不这样认为,他就认为慈禧出尔反尔,违背诺言,轻视于他,心中很是不满。也是事情凑巧,那桑巴特竟然落到他手中,并把一段鲜为人知的秘密告诉了他。胜保怎能不借此机会要挟慈禧加封他为亲王呢?
  胜保在信中虽然说得含蓄,但慈禧心中有数,她知道胜保向她要求什么?这不是硬逼鸭子上架吗?为了何桂清与荣禄的事,慈安与奕䜣对她十分不满。杀了何桂清是为了明纪立威,但有点过分,提升荣禄是为了嘉奖荣禄在回銮途中的贡献,但把他从一个没名没份的小官儿猛然提到御前大臣之职,真可谓一步登天。更令慈安与奕䜣不满的是大行皇帝梓宫刚刚下葬,慈禧竟然与荣禄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弄得储秀宫太监总管安德海都醋意大发。
  慈禧回到储秀宫,安德海就主动迎了上去,嘿嘿奸笑一声:
  “太后在御花园中赏景还开心吧?”
  慈禧一听就知道这小子说这话是不怀好心,也知道荣禄去御花园是他告诉的。便朝脸给他一巴掌,骂道:
  “小安子,你这个龟孙王八羔子,其他人在背后对老娘说三道四我可以原谅,不知者不怪,只要老娘站得直行得正,就让一些不怀好心的人嚼舌头去吧?而你这该死小东西也跟着起哄乱嚷嚷,看我不宰了你这小蹄子。”
  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安德海小小白脸马上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一丝血来。安德海顾不了脸上的火辣辣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说:
  “太后,奴才确实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奴才对太后的一片忠诚太后不会不知吧,望太后看在奴才侍奉您老人家多年的情份……”
  安德海跟随慈禧多年,对于她是什么样的人何尝不知?她杀一个人真如宰了一只小鸡,话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可以,万一当了真,自己的这条小命算完了,再次叩头哀求说:
  “太后的心情奴才何尝不知,奴才挖空心思给太后开开心,让太后高兴高兴,想不到奴才弄巧成拙,求太后……”
  慈禧翻眼瞧瞧安德海苦丧着脸,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缓和一下神色说:
  “起来吧,下不为例,念你一向诚实可信,这次就饶了你。”
  “谢大后!”安德海急忙爬了起来。
  “小安子,我这几天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给我惹的麻烦够大的啦,还不知好歹地惹我生气,打你亏不亏?你瞧这是什么?”
  慈禧把胜保的要挟信递了过去,安德海接过一看,暗暗吃惊,十分后怕地说:
  “太后,小的实在弄不明白,我亲眼看见桑巴特吃了奴才给他的鹤顶红药酒,他居然没有死,真是邪门,莫非这人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不管他是怎样活过来的,必须想法弥补才行,如今可怕的不是桑巴特,而是胜保,对付胜保比桑巴特要难得多,他是举朝上下人人皆知的一品大员,又手握兵权,弄不妙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须小心谋划才行。”
  “太后分析得有理,太后分析得有理!太后心中一定有制服胜保的妙计了吧?”
  慈禧的眉毛拧成一团,她思索了许久,才狠狠地说道:
  “一不做二不休,如今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蔡寿祺信中说胜保已将桑巴特除去,他这样做是防止桑巴特把秘密外泄,他就不能独自占有这个秘密了,我设法抓住胜保的一个过错将他押解回京,再想法处死他就行了。”
  安德海有所顾虑地说道:“与其把胜保押解回京处死,不如在陕西就地处死了。他到了京中,万一知道是太后给他定的罪,这么一嚷嚷,岂不更糟吗?”
  “小安子,这你就不懂了,胜保是钦差大臣,兵权在握,你能在陕西处死他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万一将他逼急了,他起兵谋反不更是心头大患吗?对于他这样的人不同于桑巴特,可以不明不白地把他毒死,只有先解除胜保的兵权,把他拿回来才好收拾他。桑巴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吗?把胜保投进大牢,派我的人好生看管着,他嚷嚷给谁听,如果他胆敢乱言乱语,本宫抓他一个诋毁罪即刻将他赐死。”
  安德海把头点得如小鸡啄食,“太后的见识实在令小的佩服,只是如何捏胜保的错呢?必须一项能说得出口,摆上桌面的罪状才行啊?”
  慈禧冷冷一笑,“胜保做事一向专横跋扈,为人贪婪好色,捏他一个什么罪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远在陕西,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呀,必须暗中派人去陕西调查才行。”
  “那倒不必,蔡寿祺能够事先向我告密,说明他和胜保是明合暗不合,他跟随胜保多年,对胜保所作所为自然了如指掌,只要他回到京城,答应给他一些好处,还怕他不给我们办事吗?哈哈!”
  安德海一拍脑瓜,“哎哟,我这龟孙羔子的脑袋怎么就这样不开窍呢?今后还得让太后多骂几句,多打几巴掌,长期不打不骂这小脑瓜就锈成一个铁蛋了。”
  “小安子,照你这么说老娘还得多打你几下才行?”
  “太后,打是痛,骂是爱,不打不骂不自在呀。”
  哈哈,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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