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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

第七章困守巴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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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肠辘辘守巴丹,望眼欲穿盼军援;
  麦克气愤无人管,郁郁南下心不甘。

  1941年的圣诞节,白宫失去了它往年的欢乐气氛,令人沮丧的消息纷至沓来:美、英军队在马来亚、新加坡、菲律宾和荷属东印度①节节失利,威克岛失守,香港沦陷……然而,在遥远的克里姆林宫,苏军最高统帅约瑟夫·斯大林却出人意料地发出了节日的欢呼。在那里,德军78个师180万人对莫斯科的大规模进攻,终于在距冰雪覆盖的克里姆林宫不到20英里的地方被挡住了,并且很快遭到苏军的大反攻。和当年的拿破仑一样,希特勒征服俄国的美梦在莫斯科城下彻底破产了。
  ①即今印度尼西亚;当时为荷兰殖民地。——作者

  在菲律宾的马尼拉饭店,刚刚被提升为陆军上将的麦克阿瑟在圣诞之夜把他的副官锡德尼·赫夫中校叫来说:"锡德,带上琼和阿瑟,我们准备去科雷希多。"科雷希多是一个面积只有1700英亩的蝌蚪形岛屿,像一个瓶塞一样坐落在马尼拉湾入口处,北距巴丹半岛只有2英里,驻有4000人的作战部队和4000名非作战人员,外加2000名平民。岛上山峦起伏,隧道纵横,部署有42门大炮和迫击炮。只要守住这个岛屿,日军就无法通过和利用马尼拉湾。赫夫接令后很快找来一辆卡车。他们装上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后匆匆赶往码头,登上"唐埃斯塔班"号客轮,前往科雷希多岛。同行的还有奎松总统一家及其他菲律宾政府官员,美国高级专员弗朗西斯·塞尔一家,以及麦克阿瑟司令部的参谋们。船上乘客们的沮丧心情与马尼拉的月下美景形成了鲜明对照。一个美国军官独自唱起《平安夜》。在科雷希多,麦克阿瑟为能直接观察战场情况,把司令部设在岛上最高山丘的顶上。然而没几天,日军的轰炸机就把山顶上的营房夷为平地,迫使麦克阿瑟不得不把司令部移到山脚下靠近岸边的马林塔隧道中。

  与此同时,退守巴丹的计划正在加紧进行。按照计划,在南线部队和马尼拉的战略预备队向巴丹撤退时,温赖特将军将从林加延湾到巴丹半岛的各条战线上,对南下的敌人进行阻击;同时,勤务部队要紧急动员,向巴丹运送尽可能多的给养和弹药。

  在马林塔隧道的总司令部里,麦克阿瑟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狮子,来回地踱着步子。他不时地向战地指挥官们下达命令;力图把他的部队从日军的钳形攻势下解救出来,并于26日宣布马尼拉为不设防城市。温赖特将军在整个撤退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他把被打散的北吕宋部队集合起来,建立五道临时防线,且战且退,同时命令工兵部队炸毁桥梁、设置路障、破坏道路,有效地迟滞了日军的推进速度。与此同时,南线部队利用车辆快速通过马尼拉城进入巴丹,并迅速构筑防线,从而成功地实现了"远东敦刻尔克撤退"计划。在整个行动中,美菲军损失很小,共有9个师8万人,外加2.6万难民撤到巴丹半岛。

  实际上,这个连日本人也大加称赞的"伟大的战略行动"之所以能顺利完成,是由于他们犯了其德国盟友在敦刻尔克所犯的类似错误。日军一直以夺取马尼拉为首要目标,而忽视了运用空中优势摧毁美菲军队撤退必经之路——卡隆比特河上的两座桥梁。当时,正在溃退的美菲军队与成群的老百姓夺路而逃,接连几天,各种车辆在这两座桥上拥挤不堪,军队被堵在远远的后面。等到日本人发现这一失误,拼命想切断这两座桥梁时,为时已晚。麦克阿瑟投入了他最后一支坦克预备队,以高昂的代价成功地阻止了日军的企图。1月1日凌晨,当最后一批部队连滚带爬地撤到河对岸时,温赖特将军看着从后面追上来的日本兵,下令道:"炸掉它!"6点15分,随着两声巨响,卡隆比特河上的两座大桥坠入河中。

  1月2日,日军进占马尼拉,在原美国高级专员官邸升起太阳旗。本间将军错误地认为拿下马尼拉就意味着菲律宾的投降,但由于他未能实现包围分割、最后歼灭麦克阿瑟部队的企图,使他用了比原来计划多4倍的时间才制服了那些"顽固的巴丹杂种",从而打乱了日军进攻的时间表,使美军得以有时间在澳大利亚组织防御,并使美国国内人心鼓舞、士气大振。麦克阿瑟在谈到这一点时十分得意,认为向巴丹撤退的决定是他在菲律宾防御战役中所做的最重要的决策之一,而且是整个战争中最关键的决策之一。岂不知,他当初是如何不情愿地做出这一决定的。

  然而,这个所谓"伟大的战略行动",并未挽救美菲军队最终覆灭的厄运,而只是将这一厄运向后推迟了几个月而已。由于麦克阿瑟的撤退命令下得太晚,致使向巴丹运送粮秣的行动进行得十分仓促。在只有一个星期的撤退时间里,麦克阿瑟的司令部忽视了粮食及其他军需品的运输。结果,在撤退行动完成时,麦克阿瑟的军需官马歇尔发现,运进巴丹的食品若足量供应8万守军和2.6万难民的话,还不够吃一个月的时间。1月5日,麦克阿瑟不得不下令每人口粮减半。另外,医疗用品也很短缺,疟疾和许多热带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还要多。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由于缺乏粮食和药品而不是日军的进攻,才使"顽固的巴丹杂种"完蛋 的。日军只要施行长期封锁,巴丹也必将不攻自破。

  在日军内部,也的确有人提出过封锁巴丹的方案,但未被采纳。大本营和南方军认为,马尼拉的占领标志着对菲作战进入了扫荡残敌的阶段,因而将海军主力和第48师等精锐部队调往荷属东印度,将第5飞行集团主力调到缅甸作战,而仅以第14集团军的剩余兵力共2.5万人进攻巴丹半岛上数量占优势的美菲军队。

  巴丹守军在多山的半岛上构筑了两道防线。第一道是跨越沼泽地和纳蒂布山的阿布凯防线;第二道是横贯半岛最高部分的马里韦莱斯山防线。麦克阿瑟把他的巴丹守军改编为两个军,温赖特指挥的北吕宋部队为第一军(2.3万人),防守左翼环形防线;帕克指挥的第二军(2、5万人)防守右翼。麦克阿瑟相信,他在巴丹至少能坚持6个月时间,但要做到这一点,首要的问题是争取外援。为此,他多次向华盛顿求援,希望得到武器、军队和食物,而华盛顿也多次表示要尽一切努力保证送来军援。1月5日,马歇尔将军发来电报说,运抵布里斯班的一批轰炸机正在开箱组装,另外55架战斗机正在运送途中,并说总统"看了您的全部来电,正指示海军尽可能向您提供各种支援"。得了这个许诺,麦克阿瑟为安定军心,急不可待地于第二天去巡视阿布凯防线上的部队,满怀信心地告诉他们说:"援助正在途中,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然而,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巴丹守军什么援助也没有等到,等到的只是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和投下的让他们赶快投降的英文传单。麦克阿瑟苦苦哀求华盛顿派遣一批飞机飞越菲律宾上空,以便压一压"敌人宣传的气焰",并消除巴丹散兵坑里饥肠辘辘的官兵们普遍存在的一种担心:华盛顿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只有听天由命了。

  不幸的是,华盛顿的决策者们的确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他们开了那么多的支票,但可惜都是空头的。马歇尔甚至告诉麦克阿瑟说:"我们满怀希望,在马来屏障迅速部署占优势的空中力量,将会切断婆罗洲以南的日本交通线,并使盟军能够在菲律宾南部发动进攻……你所赢得的每一天时间,对于为达到我们的目的而集中必要的势不可当的力量,都是至关重要的。"但这不过是一种安抚军心的大话而已。无论美国还是它的盟国,都没有意向来实施这个计划。决策者们早已制定了"先欧后亚"的全球战略,大批军事力量都将集中到远离巴丹半岛的另一个半球上去。就在马歇尔做出上述保证不久,负责远东战场的艾森豪威尔将军终于打消了向远东派遣救援运输舰队的各种设想,他在报告中说,那样做是"完全不合理的"。陆军部长史汀生沮丧地写道:"人总有死的时候。"这实际上等于宣判了麦克阿瑟及其部下的死刑。

  1月9日,日军第65旅开始向阿布凯防线发动进攻,但被巴丹守军的猛烈炮火击退。奉命越过纳蒂布山从翼侧迂回美菲军防线的日军一个团陷入热带丛林中不能自拔,损失惨重,被迫停止进攻。第二天,麦克阿瑟收到日军总司令部的一封信,声称:"你清楚地意识到你的命运已定,末日将临。问题是你还能抵抗多长时间。你已经只有一半给养了。我钦佩你本人和你的军队的斗志,你的军队一直英勇地进行战斗。你的声望和荣誉已经保住了。可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挽救你的部队,我们奉劝你投降。同时,我们将继续我们的攻势,因为我们不愿意给你抵御的时间。"

  对这封劝降信,麦克阿瑟轻蔑地一笑了之,不予理睬。但他同时也不得不面对日益严重的形势。给养在一天天减少,最后甚至把每天的配给量减少到正常量的l/3-1/4。军马没有饲料可喂了,温赖特将军含着眼泪下令把所有的马都杀了。麦克阿瑟再次打电报给华盛顿求援,并希望海空军能来一次突击,在日军尚未完全占领的棉兰老岛登陆,然后空军从那里攻击吕宋岛上本间的部队,海军则护送增援部队登上巴丹半岛,以解救那里的守军。这项进攻建议显然与当时美国政府的既定战略,即在太平洋战场取守势的决策不合拍,当然得不到响应了。美国政府当时只能顾一面,但困在巴丹和科雷希多岛上的人们却不能理解这一点:美国的直接敌人不是日本鬼子吗?当"东京玫瑰"电台日复一日地广播说,美国的援助正在大量运往英国和苏联时,巴丹人大惑不解,甚至连奎松总统听到后也目瞪口呆,麦克阿瑟则更是气愤无比。

  1月12日,日军恢复对巴丹的进攻,集中力量攻击帕克的右翼防线,并一度突入守军阵地。帕克很快组织了一次反攻,才基本稳住了防线。1月15日,麦克阿瑟为了鼓舞部队士气,发布了一道命令:"美国的援助正在途中。数以干计的兵员和数以百计的飞机正在调运……我们在巴丹的部队比进攻我们的日军要多得多……我们战斗,就会胜利;我们撤退,就会毁灭。"他明知道援助是不见影的事,但他不得不用谎言来安定军心,像华盛顿以此来安慰他那样。那"数以干计的兵员和数以百计的飞机"在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这种明显的谎言而感到不安,甚至不敢再去见他手下的官兵,以免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而饥肠辘辘的士兵们对这种谎言似乎也看破了,越来越感觉到他们已经被抛弃了。他们用粉笔在钢盔上划上V字,不是代表"胜利"(victory),而是代表"炮灰"(victim)。昼夜不停的战斗,快把他们的锐气消磨光了,因食品和药品缺乏而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在直线上升。绝 望的情绪在滋长蔓延。他们忿忿地唱道:

  我们是巴丹的弃儿郎,
  没有爹没有娘,
  山姆大叔也不知去向。
  无亲朋,无依靠,
  没有枪来没有炮,
  无人过问无人要!

  1月17日,日军对温赖特的左翼防线发起猛烈攻击,双方展开艰苦的拉锯战。到1月20日,日军突破帕克部队的右翼防线。第二天,阿布凯防线开始崩溃。萨瑟兰参谋长在视察前线后,向麦克阿瑟建议将部队撤到半岛中部马里韦莱斯山脚下的第二道防线。麦克阿瑟接受了这项建议,于1月26日完成撤退行动。之后,他打电报给马歇尔,表示要"血战到底,与阵地共存亡"。

  日军在拿下阿布凯防线后,推进速度也侵了下来。本间的部队经过一个多月的作战也已筋疲力尽,渐渐失去攻击力而于28日被迫停止进攻。本间甚至考虑不再进攻,而改取绕过巴丹的方案,但大本营决定在第14集团军得到增援后,继续发动大规模攻势。

  在日军发动新的攻势前,巴丹前线出现了两个月的休战状态。双方的行动只限于巡逻和警戒,偶尔有小规模的冲突和炮击。可以设想,若美菲军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反守为攻,那么局势很有可能发生转变。麦克阿瑟后来写道:"只要援助能够到达菲律宾,哪伯是小规模的,只要能够提供有限的增援,结果就一定是一次成功。"然而,华盛顿许诺的援助在哪里?可怜的巴丹大兵们此时蹲在散兵坑里忍饥挨饿,疾病缠身,哪里还有反攻的力气?他们的食物配给量如今只够延缓死亡的份。不少人得了夜盲症,还有些人得了疟疾、痢疾、脚气和革热病。到2月中旬,因各种疾病而丧失战斗力的人员在急剧增加,只有55%的人被认为尚有战斗力!

  相比之下,科雷希多岛上的人日子要好过多了。实际上,说华盛顿一点也未做援助的努力也委实有点冤枉。尽管决策者们在战略指导上已经放弃了菲律宾,但陆军部的官员们却从来也未放弃援助菲律宾的尝试。前陆军部长帕特里克·赫尔利在澳大利亚曾组织舰只突破日军封锁,但大都未成功,只有几艘小船把几千吨救援物资偷运到科雷希多岛。此外,麦克阿瑟为最后固守科雷希多曾下令把巴丹半岛上贮备的部分食物运往该岛。这样,在巴丹士兵的食物配给量已经减少到1/4时,科雷希多岛上的人却仍能得到全额定量!而且,自从麦克阿瑟1月6日视察巴丹后,再未在前线露过面,这更加激起士兵们的不满。当时巴丹前线谣传麦克阿瑟在科雷希多过着王公般的生活,并流传着一首发泄其忿恨的歌谣:

  麦克阿瑟狗,躲在地下面;
  不怕遭空袭,不怕挨炸弹。
  麦克阿瑟狗,吃喝在巴丹;
  且看他部下,饿死无人管。

  其实,这与实情并不相符,不免冤枉了麦克阿瑟。他的司令部虽然在隧道里,但他却把家仍安在地面上,经常冒着遭空袭的危险。每次空袭警报一响,琼便带着阿瑟奔向一英里远的隧道,而麦克阿瑟不是稳坐在家中,就是跑到外面去看个究竟。有一次,他正在家中办公,日军飞机又来空袭,子弹穿过窗户打在麦克阿瑟身边的墙上。他的副官惊慌地冲了进来,发现他仍镇定自若地在工作,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看到副官进来,他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问:"什么事?"副官惊魂未定地说:"谢天谢地,将军,我以为你已被打死了。"他回答道:"还没有,谢谢你进来。"在另一次空袭中,他从隧道里跑出来,毫不畏惧地站在露天下,观察日军飞机的空中编队,数着飞机的数量。他的值班中士摘下头上的钢盔给他戴上,这时一块弹片正好打在这位中士拿着钢盔的手上。奎松得知此事后,立即给麦克阿瑟写了一封信,提醒他要对两国政府;人民及军队负责,不要冒不必要的危险,以免遭到不幸。但麦克阿瑟把他的这种举动看作是自己的职责,认为在这样的时刻,让士兵们看到他同他们在一起会高兴的。他说:"'领导'常常体现在公开场合下的某种姿态中,在和平时期,这样一种姿态可以是掰开一块面包作为好客的象征,或者同土著印第安人在一起,和睦平静地抽袋烟表示友谊。但在战争中要实施有效的领导,就必须与部下共同分担突然死亡的风险,在指挥官和他的士兵之间结成患难与共的兄弟关系。"

  然而,巴丹的守军们是看不到麦克阿瑟的"领导姿态"的,即使看到了,也不能当饭吃。部队士气在一天天低落,甚至影响到了菲律宾政府人士。此时正受肺病折磨而卧床不起的奎松总统,在给麦克阿瑟的信中也流露出一种绝望的情绪:

  我们已经尽我们的可能去做了,我们仍然尽量在做目前情况下我们所能做的事。但是,我们继续被置之不理还要多久呢?难道在华盛顿早已判定菲律宾是不重要的,因而在最近的将来,或者至少在我们的抵抗力量耗尽之前,这里不能指望得到任何援助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知道,因为作为这个共和国的总统,我把我们的同胞带领到一次完全的战争行动中去,我对他们是负有责任的。…我自己心里在琢磨,当对于战争的最终结局来说,他们的流血可能完全不必要时,让所有这些人被杀,是否有正当理由。……难道我的政府成员和我的整个家庭正在这里作出的牺牲就毫无价值吗?

  麦克阿瑟立即把这封信转给华盛顿,罗斯福总统赶紧给奎松回了一封信,给他打气:

  我以完全同情之感读了您给麦克阿瑟将军的信。就您对自己的人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言,我理解您深厚和真挚的思想感情。我向您保证,我决不会要求您和他们作出任何我认为在促进我们为之全力奋斗的事业中毫无希望的牺牲。但是,我要特别强调说明,巴丹保卫者气壮山河的抵抗,对于保证我们在远东获得完全的最后胜利,肯定是有贡献的。尽管我现在不能指明救援能够到达菲律宾的时间,但我确实知道,我们所能调拨的每一艘船,都在向西南太平洋运送部队,这些部队将最终粉碎侵略者和使您的国家恢复自由。为集结兵力而赢得的每一天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而巴丹的保卫者非常有效地帮助我们之处正在于赢得时间。

  然而,空头许诺和华而不实的赞词,仍不能抹去奎松心灰意冷的颓丧情绪。每当他坐在轮椅里从广播中听到成百上千架美国飞机运往欧洲的时候,他便会异常激动,随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堆在轮椅里。他对麦克阿瑟的一名助手说:"我不能忍受这样经常地提到欧洲。我和我的人民都处在占领者的铁蹄之下。他们吹嘘的飞机在哪里?美国在为远亲欧洲的命运苦恼不安,而一个菲律宾女儿却在后屋里遭到强奸!"

  2月初,日本东条内阁为了破坏巴丹的抵抗,采取分化瓦解政策向菲律宾人保证:日本将给予菲律宾独立,只要它进行合作并承认日本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纲领。此时,已对援助不抱任何希望的奎松政府于2月8日通过了一个异乎寻常的文件,建议美国立即承认菲律宾独立,美、日军队都从其国土撤走,以实现菲律宾中立化。奎松在致罗斯福总统的信中说:"据我们看来,似乎我们的目标只是尽可能长时间地进行没有希望的战斗,去帮助保卫其他地区,然而没有必要以牺牲菲律宾人去获得最后胜利。"实际上,奎松是想通过此举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美国人允许其独立和中立化固然最好,若达不到这一目的,也可借此给美国施加压力,唤起其对远东的重视。

  麦克阿瑟收到上述文件后,同美国驻菲高级专员塞尔进行磋商。塞尔认为,如果美国的援助不能到达,那么奎松的建议不失为"正确的解决途径"。2月9日,麦克阿瑟向罗斯福电告奎松的建议、塞尔的意见及他本人的请示报告。他在报告中对奎松的建议没有表态,只是要求总统"必须确定怎样才能更好地完成阻滞敌人的任务,是迎合奎松的权宜计划,还是让我继续战斗"。

  这封电报像一颗炸弹使华盛顿大吃一惊。罗斯福立即电复麦克阿瑟和奎松:"本政府完全没有可能同意奎松总统建议中的政治内容。"同时,他授权麦克阿瑟在必要时可安排菲律宾部队投降,但"只要还存在任何抵抗的可能性,美国部队将继续保持我们的国旗在菲律宾飘扬"。看来,没有讲价的余地,只有拼死抵抗了。因此,麦克阿瑟复电表示:"我丝毫没有要我指挥下的菲律宾部队投降的念头。我打算在巴丹和科雷希多岛战斗到底,直至毁灭。"

  到2月中旬,日本在太平洋其他战区继续得手,先后攻占马来亚、新加坡、除爪哇岛的荷属东印度、缅甸南部及西南太平洋的俾斯麦群岛、新爱尔兰岛、新不列颠岛和所罗门群岛大部,并在拉包尔和布干维尔岛建立海空军基地,准备继续南犯。日军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所取得的惊人战果使日本统治集团欣喜若狂。东京报纸宣称:"太平洋战争的大局已定。"帝国政府则下令发给每家两瓶啤酒或米酒,小孩则得一袋糖,以庆祝天皇的武士所取得的胜利。

  在盟军节节失利、太平洋地区接连陷落的情况下,麦克阿瑟在科雷希多岛上指挥美菲军队坚持抵抗,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使他成为美国公众心目中的英雄。许多州的议会向他表示"州的谢意",市长们和各团体纷纷向他发来赞扬的电报,新闻界则更是把他捧上了天。报纸上夸大其词的头条新闻几乎都是关于麦克阿瑟如何指挥部队打击日军。据统计,在1941年12月8日至1942年3月11日所发布的142份官方战报中,有109份只提麦克阿瑟一个人。一些国会议员也把他奉若神明,开始力促将他调回国担任陆军最高统帅。

  此时,总统和陆军部也在考虑麦克阿瑟的去向问题。由于上个月成立的以韦维尔将军为首的美英荷澳西南太平洋盟军司令部行将解散,而目前新几内亚和澳大利亚又面临严重威胁,因此堪培拉的柯廷政府感到十分恐慌,希望盟国加强西南太平洋的军事力量并组建新的司令部。为保住澳大利亚这一反攻基地,马歇尔和罗斯福也一致认为有必要任命一位新的盟军总司令。又由于缅甸和印度告急,英军准备撤出太平洋集中防守印度,因此,澳大利亚的防务便只有依靠美国了。这样,由美国人担任新的盟军总司令便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么这个美国人应该是谁呢?马歇尔首先想到了麦克阿瑟。在马歇尔看来,不管麦克阿瑟有多么傲慢自负,多么难处,他毕竟是一位杰出的统帅,失去他实在太可惜了。因此,他积极向总统建议将麦克阿瑟接出来委以重任,同时建议将奎松等菲律宾政府要员及美国高级专员塞尔及他们的家眷也接出来。罗斯福本来也不很喜欢麦克阿瑟,他甚至想象麦克阿瑟已经成了烈士,成了名符其实的美国英雄,用他的牺牲来振奋美国人的士气。但由于马歇尔积极推荐,使他最终判定,牺牲他的这位远亲和深孚众望的英雄,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是不值得的。因此他接受了这一建议,并让马歇尔通知麦克阿瑟。

  2月20日,奎松及塞尔两家先后乘潜艇离开科雷希多岛前往澳大利亚。麦克阿瑟和琼商量后决定留下来。当麦克阿瑟把这一决定告诉奎松夫妇时,他们俩十分惊讶,但什么也没说。随后,麦克阿瑟电告马歇尔:"我和我的家庭将与守岛部队共存亡。"

  2月22日,罗斯福亲自致电麦克阿瑟,命令他立即启程前往棉兰老岛,然后转赴澳大利亚。起初,麦克阿瑟的确不想离开,甚至考虑辞去职务,而作为一个志愿兵加入巴丹守军。他是个要面子的人,担心由于没有履行和巴丹守军共存亡的诺言而有损形象。但萨瑟兰及其他参谋人员不赞成这种想法,他们希望他出去后能很快率领援军重返巴丹。两天后,麦克阿瑟回电总统同意撤离,便要求推迟启程,由他自己选择"适当的时机",以避免因他的突然离去而引起守军的混乱。

  到3月上旬,有迹象表明日本人已获悉麦克阿瑟要溜走的消息,他们扬言要活捉他,并把他在东京帝国广场上斩首示众。为安全起见,马歇尔敦促他赶快动身。另外,盟军总司令一职也需要他尽快前往澳大利亚。在这种情况下,麦克阿瑟最后决定3月11日动身。海军计划派潜艇去接他,但麦克阿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人推测是为让海军难堪;有人认为他是想证明冲破封锁线并不难;他的副官锡德·赫夫却暗示他有幽闭恐怖症,害怕乘潜艇),却决定改乘由他掌握的4艘鱼雷快艇出去。

  3月11日傍晚,麦克阿瑟一行22人(除他的家人外,另有包括萨瑟兰等参谋人员和两名海军军官在内的17位部下)分乘约翰·巴尔克利海军上尉指挥的4艘鱼雷快艇驶离马尼拉湾。临行前,被麦克阿瑟指派接替他的温赖特将军前来告别。麦克阿瑟把最后一包香烟和两瓶刮脸膏作为告别礼物送给他,并嘱咐道:"如果我能到达澳大利亚,你知道,我会很快回来的,尽量多带些东西回来。在此期间,你要守住。"说完,他转过身来向科雷希多岛作最后的告别。他看上去面容苍白而憔悴,褪了色的军服由于体重减轻了25磅而显得宽松肥大。他那疲惫但有神的双眼扫视着被战火烧烤过的岛屿。远处仍断断续续传来大炮的轰鸣声,火光不时划破夜空。随后,他登上巴尔克利的41号鱼雷快艇。

  41号鱼雷快艇上的乘客共有9人:麦克阿瑟夫妇、小阿瑟、阿珠、赫夫、萨瑟兰及其他3名军官。巴尔克利驾驶着这艘鱼雷快艇小心翼翼地穿过海湾出口处的布雷区,同其他3艘鱼雷快艇会合后,在黑夜中向南急驶而去。由于风浪很大,鱼雷艇颠簸得很厉害,除了琼和赫夫外,其他人都晕了船,弄得很狼狈。麦克阿瑟后来称这是一次"在混凝土搅拌机里的旅行"。最初,4艘鱼雷快艇本来是呈一路纵队行进的,但由于夜暗浪大,走着走着便失掉了联系,各自单独向集合地点驶去。当41号快艇行驶到卡夫拉岛时,发现有日本巡逻舰队,但幸好没有被发现。巴尔克利立即改变航线绕过敌舰溜了过去。

  第二天拂晓,超过41号快艇而行驶到前面去的32号快艇艇长看到一艘舰艇从后面追来,他以为是日本驱逐舰,立即清理甲板、装填鱼雷准备战斗。在即将发出开火号令之前,他们才看清,所谓的驱逐舰原来就是41号快艇,吓得32号艇长出了一身冷汗:幸亏没开火。

  下午4点,这两艘快艇到达集合地点库约群岛中的塔加瓦延岛,另一艘快艇34号已在那里等候了。原计划海军的一艘潜艇于当天晚上到那里去接他们,但麦克阿瑟仍决定继续乘快艇。傍晚,麦克阿瑟下令32号快艇留下等待潜艇,其余两艘启航前往棉兰老岛的卡加延。这天晚上,他们再次看见前方有日本巡逻舰队,但幸好又没被发现。

  3月13日上午7点,经过35个小时的航行,麦克阿瑟一行终于到达卡加延。不久,另一般快艇35号在走散后直接驶抵卡加延。一下艇,麦克阿瑟便对巴尔克利说,他要为艇上的官兵授予银星章,"以表彰他们在极不利的条件下所表现出的坚毅和勇敢"。他还说:"你们把我从虎口中救了出来,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棉兰老空军司令夏普将军迎接了麦克阿瑟一行,并为他们准备了一顿自撤离马尼拉之后从未奢望过的丰盛饭菜。当时,棉兰老北部仍在美菲军队控制之下,德尔蒙特机场仍可使用。但由于事先安排好的飞机未能按时到达,致使麦克阿瑟一行等到17日凌晨才从德尔蒙特乘两架B-17轰炸机飞往澳大利亚。这两架飞机原计划飞往达尔文机场,但因正遇日军空袭达尔文而改向巴切勒机场降落。随后,他们又改乘一架C一47飞机前往南方的艾丽斯斯普林斯,从那里再乘火车前往最终目的地墨尔本。途经阿德莱德车站时,闻讯赶来的记者们要求麦克阿瑟发表讲话,他向他们作了凯撒式的声明:

  就我所知,美国总统命令我冲破日本人的防线,从科雷希多岛来到澳大利亚,目的是组织对日本的进攻,其中主要目标之一是援救菲律宾。我出来了,但我还要回去!
  "我还要回去"成了麦克阿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句名言和鼓舞士气的战斗口号。它被写在海滩上,涂在墙壁上,打在邮件上,诵进祷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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