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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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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尔哈赤

三、可惜熊廷弼,可叹沈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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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萨尔洛一场血战,明军四路出师,三路覆没,一路逃跑。
  这意外的惨败,吓得明朝文武大臣目瞪口呆,在一片惊慌之后,他们纷纷追究丧师辱国的责任,要求严惩主帅杨镐和总兵李如柏。
  万历皇帝下令逮捕杨镐,处以死刑。但拖了七、八年,才斩首处决了。李如柏还没等判决,就畏罪自杀了。
  为了收拾辽东败局,许多大臣推荐熊廷弼主持辽东军事。
  这熊廷弼,字飞百,是湖北江夏(今武昌)人。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进士,后任御史、兵部待郎。他身高六尺,有精湛武功,能左右开弓射箭。为人忠厚耿直,有胆有识,颇知军事。作风雷厉风行,严明有声。
  神宗皇帝接受大臣的推荐,便封熊廷粥为辽东经略使,主持辽东军事,并赐给上方宝剑,准许他先斩后奏。
  熊廷弼奉了朝命,不敢怠慢,第二天就点齐了兵马,校阅了一遍。他见兵马衰弱得不成样子,心中不免叹息。
  熊廷弼尚未赴任,又传来开原失守的消息,局势变得非常严重。他心中更觉悲伤,恨那满朝的文武大臣,只知明争暗斗,享乐腐化,都不知满洲的强弱,也不了解自己的兵马毫无战斗力,任意主战,以致弄得如此糟糕。
  熊廷弼心想:自己这一番出兵,总要挣回国家的威风和本人的面子。遂连夜写了一本奏章,呈上皇帝。并在这一夜的五更时候,带了十八万兵马,向山海关进发。
  熊廷弼的奏章写道:
  “臣闻辽东好比是北京的肩臂,要保住京师,决不能放弃辽东。河东(指辽河以东地区)是辽东的腹心,开原则是辽东的根本。现在,开原失守,铁岭等城居民都逃难已尽,惟独剩下辽阳、沈阳两座孤城,在民逃、兵逃的情况下,辽、沈怎能防守呢?但是,守不住辽沈,就保不住辽东;不恢复开原,一定保不住辽沈。总观形势,开原、辽阳、沈阳和北京是一条紧密相连的锁链。既要顾及整体,也要照料局部。”
  有胆有识的熊廷弼,在这套以防御为主的作战计划里,说得言词恳切。可是这分奏章却落在一些太监的手里,不送给皇帝去看。任凭你熊廷弼,有天大的本事,神宗皇帝也难以晓得一点。
  且说熊廷弼领了兵马,一路上辛辛苦苦,幸亏他对待士兵温厚和平,常常问寒嘘暖,丝毫没有一点做官的习气,所以士兵们吃着苦,也毫无怨言。
  熊廷弼军行几天,出了山海关,忽然探马来报说:
  “鞑子兵马攻破了开原城,又占据了铁岭;近来沈阳方面,商民惊慌,紧张得很。”
  熊廷弼听后,催马急进,日夜兼程。那沿路上逃难的百姓,纷纷攘攘,扶老携幼,哭子呼妻,令人可怜。
  难民们见明朝的军队来了,都跪在路旁,哀声求救。
  熊廷弼见此情景,跳下马来,用好话去抚慰他们,让他们随军回到沈阳,不必惊慌。于是难民们便随军前行,各自返回家园。有些残兵也不再逃跑,折回头重返各自的营地。
  熊廷弼在辽东很有威望,他到辽东的消息一传开,逃跑逃难的开始减少,人心也开始得到了安定。
  八月,熊廷弼抵达明朝在辽东的首府——辽阳。他看到驻扎的军队零落不整,腐败得不成样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熊廷弼决心挽回明军的败局,于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他将总兵喊来,申斥了一番,命令他连夜整治军队,违命立刻斩首。
  为了整肃军纪,将临阵脱逃的将领和逃兵带来。这些人跪在熊经略面前,张着口只是说不出话来。熊廷粥一见,怒上加怒,喊道:
  “捆绑起来!”
  那些人吓得两腿乱战,熊经略又问道:
  “叫什么名字?为什么逃跑?”
  “俺叫王文鼎,是铁岭的新兵游击。”
  “俺叫王捷,是开原总兵官马林的总管。”
  熊廷弼听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道:
  “都是胆小鬼!不杀不能平民愤!”
  熊廷弼说着,遂请出尚方宝剑,喝道:
  “拉出去斩了!”
  侍卫将他们拉出去,让刽子手砍下他们的脑袋,送到各营里去示众。之后,并将他们的首级来祭奠在抚顺、清河、开原、铁岭等地战斗中死难的将士和百姓。
  第二天,熊廷弼用辽东经略使的名义发了几张布告,晓谕居民百姓安心生产,照常经营,不要惊慌。如有私造谣言,扰乱人心的,一经查到,立刻斩首。
  这时,满城军民人等,人人慑服,个人感恩,混乱的局面基本改观。
  有人来告发说:
  “辽阳的军需将官陈伦,贪污军饷,把军马的草料送到市场上去出售等。”
  熊廷弼命人将陈伦喊来,问他说:
  “你老实将贪污军饷、马料之事,快快招来。”
  那陈伦原是辽阳的一个军中马并,后来他的妹妹被杨镐看中,要去做了姨太太,便让他当了军需官。谁知陈伦小人得志,依恃杨镐权势,克扣军饷,连马料也不发,还送到市场去出售,弄得沸沸扬扬。杨镐被逮,大家才敢公开告发他。
  经熊廷粥一问,陈伦只得老实交代,承认了事实。熊廷弼当即宣布道:
  “拉去斩首,示众!”
  陈伦被处死以后,辽阳军中一片叫好声,士兵们公开嚷着说:熊经略来了,兵有饷,马有料,咱们再不逃跑了。
  熊廷弼初到辽东,既得了民心,也得了军心。接着,他着手整顿了防务,当即督率士兵到教场,日日操练;制造战车火炮,修理火器;增加和加固城墙。在辽阳、沈阳等城外面,挖掘深沟壕堑,以阻挡后金骑兵靠近城墙。他又派出将官到各处检查、督促,并慰问守城的广大将士。
  开原道金事韩原善本来奉命去沈阳慰问守城的广大将士,可是他害怕后金兵,不敢去。
  熊廷弼又改派金事阎鸣大前去,他刚走到虎皮驿,听说努尔哈赤来了,竟吓得大哭而回。
  熊廷弼不再派人,便亲自去视察各处。他先到了虎皮驿,略停以后,便又去沈阳,视察完毕,就在一个风雪的夜里,前往抚顺。
  总兵官贺世贤极力劝阻,说道:
  “抚顺离敌人很近,你亲自去那里,危险太大了。一旦出了事,很不值得。”
  熊廷弼却不以为然地说道:
  “现在是冰雪满地,努尔哈赤不会想到俺会去抚顺的。在某种情况下,愈危险的地方,才愈安全。”
  熊廷弼带领将官等数百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抚顺城。这里原是辽东的繁荣之地,几经战争的浩劫,已成一片废墟,周围数百里内已无人迹。
  到了抚顺城里,熊廷弼命令摆下祭坛,为死难将士致哀。他在祭坛前说道:
  “你们为了捍卫大明江山,远离自己的故乡,却把尸骨抛于塞外荒郊,令人心痛!……”
  离开抚顺后,熊廷弼又率大队人马,到奉集炫耀武力。目的:一是给后金看,使之有所顾忌;一是给自己人看,以增强他们的信心。
  熊廷弼每到一地,就召集流散的难民百姓,说服他们安居下来。他亲自检查防御工事是否坚固,防守是否得法。根据现场考察,重新部署兵马。
  熊廷弼这系列行动,果断而迅速,仅短短几个月已见成效,完全恢复了明军的防御能力。尤其重要的是,人心、军心稳定下来,提高了他们战斗的信心和勇气。
  熊廷弼在辽东与众将官同甘共苦,爱护部下。他的军令虽严,可是人们都心服口服。总兵、将吏关系处理得比较好。
  为了激励士气,集官兵于教场,宰牛数百头,置酒数千坛,蒸饼数十万个,连飨军士四天,还歃血共盟,立下誓言,决心同舟共济。明朝的官员称赞说:
  “熊经略把辽东的冰消瓦解局面,改变成了珠联壁合的形势。”
  在熊廷弼实行“步步为营,渐进渐逼”的策略的时候,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的兵锋也由辽南转向辽沈腹地。
  努尔哈赤认为,只要取得了辽沈,辽东诸地便可以唾手而得。因此,他除了派出小股部队,频繁袭扰明边,掠夺粮食以外,有时也派出大部队向辽沈冲击。同年六月十二日,努尔哈赤亲自统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集结轻骑五万,从抚顺关进入明朝边境,直趋沈阳;一路约一万多骑兵,由东州沙地冲入明朝边境,直抵奉集堡。
  努尔哈赤所率领抚顺路军,袭击大小村堡四十多所,掠获男女数千口,直到距离沈阳城五里才停止前进。
  初战时,明军坚守沈阳城不出战。努尔哈赤原以为招降沈阳守军,易如反掌。但是辽沈在熊廷弼经营下,官兵的军纪整肃,官将合力,将卒同心,人人肯于搏战。
  总兵李怀信领兵四万坐守沈阳;总兵官贺世贤带兵迎战于沈阳东二十里,与八旗军兵战于浑河沿岸;柴国柱从奉节堡出兵与八旗兵战于沈东三十里的小夹山。
  努尔哈赤面对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不利情况下,不得不后退十五里。
  可是明军又改变战术,贺、柴两军一南一北向努尔哈赤的大营兵首尾夹击而来,同时,沈阳四万大军又从西边平推逼进。
  努尔哈赤这次出兵的目的是孤悬沈阳,所以他注意破坏边台小堡,夺取谷物,加上有轻敌思想,没有决战准备,更没有料到熊廷粥将辽沈整顿得如此有成效。
  所以在熊廷弼初战力挫八旗兵锐气,又三面逼进、摆出决战架势的时候,努尔哈赤来不及部署,八旗兵便纷纷退却,丢梯失牌三十多副。
  十五日,扈尔汉领兵一万转到沈阳北境。十六日,皇太极率兵八百,再掠沈阳以东居民一千多口。
  同年八月,努尔哈赤又两次向效路、蒲河进军。莽古尔泰、额亦都等还统兵与明军战于沈阳东南,掠取人口与谷物而回。
  汗王努尔哈赤,虽然频繁地派兵袭击辽沈,但多是小股,小胜或小败,一直没有大的军事行动,其中主要的障碍,是熊廷弼严守边防,使其不得发展。
  由于熊廷弼卓有成效地整顿防务,使努尔哈赤改变了原来攻下开铁之后,乘胜取辽沈的设想,在富有胆识的熊廷弼这个强手面前,他不能不谨慎从事。
  努尔哈赤发动的小规模试探性进攻,没有占到便宜。他深知熊廷弼用兵有方,防御坚固,便不得不等待时机,来达到自己的战略目标。
  正当熊廷弼整顿辽东收效显著的时候,忽然接到探报说:
  “皇帝派遣大员前来阅兵。”
  廷弼不得已只得亲自出城迎接。过了好长时间,那阅兵大员坐了一顶暖轿,前呼后拥,耀武扬威而来。
  熊廷弼迎上前去一看,原来是吏部给事中姚宗文。他心想:这姚宗文是一个白面书生,只因善于拍马逢迎,巴结上阉党魏忠贤,整日里替九千岁出谋划策,坏事干了不少。他来此干什么?心里有几分不快活。
  再说熊廷弼陪着姚宗文进城,又谈了一会话。第二天,只得亲自陪着阅兵大员校阅兵队,一连住了几日。
  一天晚上,姚宗文派他的副将李加树前来传话说:
  “出宫前,九千岁曾关照说:请熊经略操办黑貂皮十张,东珠五十颗,人参一百支。望熊经略届时办齐。”
  熊廷弼听了这话,心中无名火起,只因他是天子命官,不好发作,便说道:
  “请将军稍停片刻,同俺见姚将军再说。”
  廷弼便同李副将并辔而行,同赴姚将军行辕。见了姚宗文,廷弼劈头说道:
  “俺熊廷弼自来辽东一年有余,整肾贮于整顿、督练兵马,增设防务,催征粮们,致使食不甘味,寝不成寐,才使人心安定,军心振奋,那后金兵马不敢再来骚扰。俺为官多年,一向廉洁自律,克己奉公,只知上报国恩,下亲百姓,非一般克扣军炯、搜刮百姓的腰缠万贯者可比。现在,将军传来九千岁钧旨,要俺操办那些珍品,俺即使卖掉妻子儿女,也买不起呀!”
  说罢,气呼呼地走出门去。这里姚宗文、李加树也弄得大眼翻小眼,忍着一肚子气。姚宗文说道:
  “此人不通相!真是一根肠子贯到头,一点弯儿也没有。”
  李加树笑了笑,说道:
  “这种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咱们回去如实传给九千岁,由他处置吧!”
  一夜无语,次日早上,姚宗文传令回京。熊廷弼护送十里,才回到城里。忙令贴身侍卫:
  “快将俺的东西准备好,回家种田去吧!”
  当夜,熊廷弼将一切苦衷写成一篇奏章,请求辞职归乡。但是,这篇奏章还未发出,京城里的紧急圣旨已经下来,把熊廷弼革职,说他按兵不进,又派袁应泰接任了辽东经略使。
  熊廷弼接了圣旨,赶忙卸了兵权,匆匆回京覆命。明知是得罪了阔党魏忠贤,也只好叹口气,便回乡种田去了。
  且说新任辽东经略袁应泰,本是进士出身,曾经担任过巡抚,为人也很机警。对上既忠,对下又和,只是他是一个文官出身,兵法武备不是个能手,怎能跟那文韬武略的熊廷弼相比?
  再说袁应泰到辽阳赴任以后,一改熊廷弼的部署,撤换将领,引起军心混乱。当初,熊廷弼治军严,他则宽纵,无法令约束,军纪很快松驰下来。不管条件是否成熟,竟改变熊廷弼以守为主,渐逼渐进的策略,制定了谋取抚顺的计划。于是熊廷弼刚刚稳定下来的辽东局势,被搞得乱了套。
  可是朝廷里一群官吏不明辽东真相,反说袁应泰抱有进取之心,不像熊廷弼任辽一年多,没有收复辽东一城一地,竟敬佩袁应泰颇有壮志。
  这时蒙古族正闹饥荒,那些饥民,成群结队人塞乞食。袁应泰见饥民可怜,准许他们在境内乞食,并收降蒙古人为兵卒,以充实军队数量。这为努尔哈赤派遣“奸细”混入明朝军队,提供了方便条件。
  同时,辽沙东西,赤地千里,军粮严重缺乏。可见袁应泰这种收编蒙古军的作法,严重地增加了边城的危险和困难。
  且说后金汗王努尔哈赤,一听说袁应泰担任辽东经略,拍着手说道:
  “熊廷弼去职,这个袁应泰不足惧怕了。”
  努尔哈赤遂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制定攻打辽沈的战略决策。
  范文程先在会上发言,他说道:
  “大凡到过辽东的人都知道,沈阳、奉节堡和虎皮驿三地成为鼎立之势。若想占领沈阳,必须先攻占奉节堡;若想占领奉节堡,又必须攻占虎皮驿。因此三地互为犄角之势。若把虎皮驿、奉节堡拿下来,沈阳便成为孤悬之城。”
  四贝勒皇太极说道:
  “啊才范先生分析得透彻,俺先用两股兵力,分别攻打奉节堡和虎皮驿,这是试探虚实的打法,然后再用兵沈阳,可以万无一失。”
  会后,努尔哈赤作了充分准备,命令大造攻城用的铁钩、云梯,制造战车,储备粮草。又把行官从界几迁到萨尔浒,并在那里大兴土木,建城池,营造军民房舍。努尔哈赤向贝勒、大臣们说道:
  “萨尔浒离沈阳不过百余里,这里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易守难攻。进攻沈阳时,这里既有利于指挥,也有利于部队的调动。”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天命六年)二月十一日,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统帅请贝勒、大臣,领兵四万,兵分八路,进攻奉节堡,揭开了辽沈大战的序幕。
  因为奉节堡地处沈阳与辽阳之间,位置相当重要。熊廷弼到辽东后,把奉节堡作为沈阳的犄角,屯驻重兵,派猛将防守。
  努尔哈赤首先攻打奉集堡,目的就是为了扫除沈阳外围的据点,为进攻沈阳清除障碍。
  明朝守奉节堡的将领名叫李秉成,他得到后金将要攻城的消息,立即率领三千骑兵出城六里安营,准备迎战。
  后金左翼四旗兵由三贝勒、四贝勒带领,作为前锋军,首先与奉集堡守将李秉成相遇。
  李秉成心想:乘敌方阵脚未稳,先去冲击一下。于是他率三千骑兵,一声呐喊,杀入阵中。
  开始,八旗兵没有精神准备,奉节骑兵骤然冲击过来,被砍杀了不少兵马。
  莽古尔泰和皇太极急忙传下命令:“立即包围奉节骑兵,不许放走一人!”
  李秉成被莽古尔泰迎住厮杀,皇太极也拍马前来,双战李秉成。
  再说后金的战马膘肥体壮,八旗战士也骁勇膘悍,明朝的骑兵怎是对手?
  战不多久,奉节骑兵被杀得大败而逃,李秉成抵挡不住,只得率领残余兵马,急忙逃跑。
  后金兵马在后面紧紧追赶,一直追到离奉集城不远的一道大壕边上。
  城上的明军看得分明,连续发炮,轰击紧紧追赶上来的后金兵马。
  于是追赶在前边的后金参将吉布哈达和一些士兵,当即被炸死。
  这时,汗王努尔哈赤已到了离城三里的地方,站在一个高岗上指挥。他立即派人传令给三、四贝勒说:
  “奉节堡的虚实已明,不必再攻,可以收兵。”
  接着探马来报说:
  “有一队明军前来营救奉节堡。”
  汗王听了,高兴地说道:
  “这援军没有炮火,可以把他们消灭掉!”
  立即吩咐身边的第十子德格类等,带领兵马前往围击。
  来援的明兵由总兵朱万良率领,正行进时,突然听到前方有人喊道:
  “呔!明朝的小南蛮,让俺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朱万良抬头一看,那后金将领长得黑脸黄须,瞅着满嘴的大黄牙,两眼瞪得老大,手里提着两把大斧头,心里真有点发毛。又见八旗士兵个个虎臂熊腰,威风凛凛,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便勒转马头,将手臂一挥,命令退军。他自己惊慌失措地逃得最快。
  德格类一见,哈哈大笑道:
  “这一仗真好打!给俺——追!”
  他举起大斧头,拍马赶上来。八旗士兵随后紧追不舍。前面朱万良的兵马被追杀一阵,丢下几百具尸体,逃得无影无踪。
  二月十六日,努尔哈赤又派小股兵力,进攻虎皮驿;
  二月十八日,他又派一支军队进攻王大人屯。
  通过以上军事行动,努尔哈赤完成了军事试探,掌握了明军的虚实,也迷惑了辽东的官将,使他们摸不清努尔哈赤何日大举进兵。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天命六年)三月初十日,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亲自率领雄兵猛将,倾全国之师十万余人,直扑沈阳。
  他将攻城必须使用的木板、云梯、战车等,装载于船上,顺浑河而下,还有陆上骑兵与水路并进。
  十一日,明朝的哨兵才发现后金兵的军事行动,于是建在各山顶上和高处的烽火台,开始施放浓烟。到了晚上,各台点起火来,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明亮耀眼。
  镇守沈阳的总兵官贺世贤和尤世功,到晚上才得到准确的报告,不禁大惊失色。于是分一万兵了,加强沈阳城的防守。
  在明朝,沈阳虽然不如辽阳重要,但也是辽东重镇之一。它被作为辽阳的“藩蔽”而受到重视。这里城高池深,明朝把它称为“坚城”。
  为了保住沈阳,使之发挥对辽阳的护卫作用,明朝边将曾精心构筑了一套体系完备的防御工事:
  在城外挖深壕,用大木头立为栅栏。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挖壕二道,各宽五丈,深二丈,壕底插有尖桩。在壕的内侧,即接近城墙的一侧,再构筑马墙一道,间留炮眼,排列战车,枪炮。在大壕外边,挖了一道道沟堑,设下陷阱,井底插上尖木桩,上面铺上秫秸,掩上土。
  这套庞大的工事,专用来对付后金骑兵冲锋,并阻止步兵扛抬攻城器械接近城下。
  十二日早晨,后金国大军进抵沈阳城郊。汗王努尔哈赤从侦探口里,已经知道沈阳城防卫甚严,就没有轻举妄动,让军队驻扎在城东七里的地方,用板栅为营。
  三贝勒莽古尔泰前来请战,他说:
  “咱大兵十万有余,凭借父王声威,又有八旗的神勇,还怕不破小小的沈阳城?”
  努尔哈赤心里说:这个愣小子光知道拼杀,就不知道用智谋。便说道:
  “你又忘了‘攻城为下’的妙论,只会想着去蛮干,就不懂得‘上兵伐谋’!”
  汗王说完,便命令大贝勒代善,带领五百兵马,前往沈阳城下,借侦察为名,诱兵出城。他嘱咐代善说道:
  “只许战败,不许打胜。”
  代善带着人马,来到沈阳城外,将士兵化整为零,分头对城外的布防情况进行侦察,目的是在诱明朝兵出城作战。
  且说沈阳城守将尤世功,河北保定人,武举出身,性格敦厚,嫉恶如仇。出任前,在保定城里以擅打不平,闻名远近。他曾在自己的书房里,写下一副自勉对联:
  拳打世上恶霸;
  脚踢人间魔鬼。
  一次,他外出走亲戚,刚走到一处水塘边上,发现一个青年女子投水自尽。
  尤世功遂不顾一切,跳入水中,将那女子救上岸来。
  追问原因,才知道是父亲欠了恶霸的高利贷,无法偿还,恶霸来逼她作妾,所以才轻生。
  听了以后,尤世功将那女子送回家,交给她父亲,再三劝慰,并答应去劝说恶霸。
  几天以后,尤世功独自一人去找恶霸论理。谁知那恶霸不但不听,反要打他。
  恶霸也会拳技,举手便打,尤世功只得还手。那恶霸学的是外功拳,尤世功练的是内功拳,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个像出山猛虎,一个如入水蛟龙,龙腾虎跃,各显威风。
  他们打到第五个回合时,尤世功突然向空中一跃,离地五尺多高,伸开他的双腿,犹如一把剪刀,直朝恶霸身上剪去。恶霸见状,一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招才好。说时迟,那时快,尤世功身如鹰隼,快似流星。只见双腿一晃,便将那恶霸踢倒在地上。尤世功马上又用右脚踩住恶霸的脑袋问道:
  “你还逼那个女子做妾吗?”
  恶霸头痛若裂,不断哀求道:
  “不敢啦!再也不敢啦!放俺起来吧!”
  恶霸刚一起身,对准尤世功便是一腿踢去,想把尤世功踢翻。
  那里知道,他的腿刚一踢出,就被尤世功的右手拽住了。
  他顺势向上一举,将恶霸举在空中,随即又朝前方一摔,那恶霸跌在麻石阶基上面,右臂已被跌断。
  从此,那恶霸再也不能横行无忌了。
  后来尤世功在京城中了武举,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行为,仍然未变。
  他在京城当武官时,郑贵妃的弟弟郑小五经常在京城闹事,胡作非为,无人敢管。
  一天,郑小五在街上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很有几分姿色。
  小五指使他身边的打手去抢,谁知那姑娘学过拳术,将打手全都打翻在地,随即逃跑。
  小五恼羞成怒,即派打手四人前去追赶,并将姑娘团团围住,准备将她捆绑带走。
  此时,尤世功从那儿经过,他明知是小五抢人,也不计利害,挺身而出,拦住四个打手说:
  “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抢人?”
  郑小五走到尤世功跟前,用匕首指着尤世功的鼻子说:
  “你敢多管闲事?知道吗?俺是郑贵妃的弟弟,郑小五!京城里谁敢惹俺!”
  “郑贵妃的弟弟更要守王法!”
  “什么?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捅了你!”
  尤世功哼了一声,顺手给他一个阴风贯耳。郑小五噗嗵跌在地上。尤世功又在他胸口踢了一脚,只听郑小五哎哟一声,口中吐出一股鲜血,立即晕过去了。
  四个打手吓慌了,忙于救护郑小五,来不及和尤世功打斗。等郑小五醒来,派兵追捕时,尤世功与那姑娘早无影无踪了。
  郑小五受了重伤,服药半年才好。
  这次来沈阳,士兵们常常让他表演武术。遇到大家训练休息时,随手摸到一条板凳,或是一根棍子,都能舞得飞轮一般,让围观的士兵端一盆水泼去,他身上一滴水也不会落的,即使撒一把细砂,也是落不到身上。
  士兵们都说道:
  “有了尤总兵一人,能挡住后金的千军万马!”
  尤世功听到以后,立即正色说道:
  “别瞎说!自古以来,单丝不成线,团结起来力量大!比如俺是一条龙,你们是大海;龙入了水,才能有作为,有本领。一旦没有水,龙就要变成虫了。因此,你们不能小看自己,要认识自己有力量!”
  三月十二日晚上,尤世功找到贺世贤,二人将白天的情况研究一下,尤世功说:
  “咱们的防备严密,鞑子不敢轻率攻城,当前不宜出战。努尔哈赤是在诱使咱们出城,他仗着人多势众,俺就不出城决战。过个十天八天,他们人无粮,马无草时,自己就要撤退了。”
  “俺以为努尔哈赤是怯战,不敢攻城。俺想出城去与他们拼杀一番。”
  贺世贤总兵好饮酒,今晚又喝多了,尤世功不同意这种意见,只好说:
  “最好不出战,免得中他的诱兵计。一旦出城去打,也要速战速决,快去快回,免得上当。因为鞑子有十多万兵马,俺不过万人多点。这寡不敌众,也是实际问题。”
  “看来,尤总兵是被努尔哈赤吓破胆了!”
  尤世功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贺总兵喝多了,“八老爷不当家了,是九(酒)老爷在当家。”这酒醉之人,与他争个啥?
  遂各自回到城上去,这且不提。
  再说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晚饭后,他让近侍把李永芳喊来。
  汗王向李永芳问道:
  “你与贺世贤不是早就相识了么?”
  “是的,俺们老早就认识了。”
  “明天你到城边去,向贺世贤讲讲话,争取他投过来。”
  “贺世贤这人固执、傲慢,俺去说了,也恐怕收效不大。”
  努尔哈赤脸色一变,提高声音说道:
  “怎么?朕派不动你了?”
  李永芳一听,立即噗嗵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似地说道: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罪臣怎敢说不去,只是怕……”
  “怕什么?怕贺世贤杀你么?他在城上,你在城外,他杀不着你的。”
  “俺不是怕他杀俺,是怕……怕完不成任务,……”
  “别说不吉利的话!你还没有去,就认为办不成,信心呢?有了信心,才能办成事情;丧失掉信心,永远办不成事情。”
  李永芳听得直点头,急忙说道:
  “陛下的话,罪臣都记住了。明天,罪臣到阵前去找他说去。”
  “等会,睡下想想,讲什么最能打动他的心,认真琢磨一下,别不动脑子,信口开河,瞎说一通。若是胡说八道,朕饶不了你!”
  李永芳又磕了几个头,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次日上午,汗王派几个八旗士兵,陪着李永芳来到城下。李永芳向城头看去,未见到贺世贤在城上,就大声喊道:
  “请总兵大人贺世贤将军出来讲话!”
  “你是什么人?”
  “俺是他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李永芳。”
  等了好一会儿,守城士兵出来传话说:
  “贺总兵说了,他不愿意和汉奸讲话!”
  接着,城上传来整齐的喊声:
  “汉奸李永芳,
  认贼不认娘,
  活着是条狗,
  不如见阎王!”
  李永芳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是恨明兵呢,还是恨贺世贤呢,还是恨自己呢?连他本人也说不清楚。
  中午,李永芳又写了一封书信给贺世贤,想招他投降献城,专门找了一个勇敢的士兵去送信。
  但是,贺世贤接到来信,没有折开,也没有看,便撕了,并且大骂不止,将送信人也当场杀了。
  这两件事,后金的汗王、贝勒、众大臣们全部看到、听到,气得很厉害,都急得磨拳擦掌,要攻城。但是,汗王努尔哈赤不动声色,不提攻城的事情。
  努尔哈赤仍是派小股兵力,到城下挑衅,想诱使城内出兵,然后再聚而歼之。
  为了诱使明兵出城,努尔哈赤又派一支精兵,渡到浑河南岸,去屯寨进行掠劫活动。城里仍然无动于衷。不久,那支兵便返回来了。
  且说贺世贤见努尔哈赤迟迟不来攻城,就轻视对方,把努尔哈赤的诱战认为是怯弱,便轻率出城对敌。
  当时,部下竭力劝阻他道:
  “鞑子兵多势众,还是不出城为好。”
  但是贺世贤一向勇而无谋,竟不听良言相劝,却大声喊道:
  “拿酒来!”
  贺世贤一气喝了七、八杯酒后,率领一千多亲兵,发誓道:
  “俺一定要杀尽敌人再回来!”
  说罢,打开沈阳城南门,一马冲出。
  后金汗王努尔哈赤正苦于求战不能,诱战不出之时,忽见贺世贤领兵冲出城来,不禁喜出望外。遂命令一个哨兵迎击上去,并令他且战巨退。
  贺世贤盲目追赶,离城越来越远。
  努尔哈赤急忙命令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各领一千人马,前去包围贺世贤。
  不久,贺世贤被团团围在中间,他已意识到自己中计,可是,已经迟了。
  勇猛的八旗兵将他围在中间,使他不得脱身。
  贺世贤确实骁勇异常,只见他挥舞铁鞭,翻飞如游龙,后金骑兵不敢上前。
  这时候,贺世贤只想冲出重围,退回城里去。于是他且战且退。
  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看得分明,遂命令士兵对准贺世贤放箭。
  贺世贤虽然率领上千的勇士,手舞铁鞭,杀死许多八旗士兵,终归是寡不敌众,一千亲兵所剩不多,他自己累得力竭精疲,身上又连中四箭。
  部下见贺世贤中箭负伤,遂劝他道:
  “现在回到城里去已很困难,不如退往辽阳,反倒容易脱身。”
  可是,贺世贤却固执地说道:
  “身为一员大将,不能守住城池,有何颜面去见俺的上级!”
  贺世贤拒绝听从部下建议,又与众亲兵转战到沈阳城的西门外。
  汗王努尔哈赤见贺世贤已退至西门外,担心他退回城里去。又大声命令道:
  “快放箭!快放箭!”
  于是如雨的箭矢飞向贺世贤,那铁鞭挥舞得再快,也挡不住飞来的箭矢,他又连连被射中。再想突围,已不可能,终于坠落马下,被后金兵杀死。
  再说副总兵尤世功,见贺世贤被围,就领着兵马出城营救。
  汗王努尔哈赤早已妙算在手,命令四贝勒皇太极带领兵马等着呢!
  尤世功及其兵马一出西门,就被骤风疾雨式的八旗铁骑冲散了,并将尤世功紧紧地围在中心。
  使着两把大刀,尤世功把全身的武功都使出来了。只见他左砍右劈,八旗兵一个个倒下去,一批批倒下去,……
  皇太极看在眼里,心里说:
  “好一员勇将啊!”
  且说汗王努尔哈赤只以小部分兵力围攻贺世贤和尤世功,一边指挥大部分八旗士卒全力进攻沈阳城。
  八旗士兵用毡被裹身,推着四轮战车前进,让精锐骑兵在后,竭尽全力进攻东门。
  城上的明军炮火齐发,滚木、礌石一齐打下,八旗士卒虽然成片地倒下,成批地死亡,但他们仍然冒死前进,挖土填沟,相继越过城外三道壕沟,直逼城下。
  开始,明军的炮火发生了威力,使后金士卒以重大伤亡。但连续发炮以后,那火炮就不灵验了。由于连续发射,炮身炽热,一装上火药,马上喷射出去,不得不等炮身降低温度后再装弹药发射。后金兵卒利用这个间歇,扛着云梯,推着战车,向城下逼近,以闪电般的速度,猛扑城下。
  不久,壕沟已被填平,那八旗士卒有如潮涌,奔过壕沟,直达城下,猛攻城门。
  再说尤世功的兵马被八旗铁骑冲散后,皇太极指挥士兵将他团团围住。虽然他是武举出身,膂力过人,但是“龙入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川被狗欺”,上千的八旗士卒,一层层地将他围住,使他脱身不得,再有能耐的人,也有劳累的时候,何况如蝗的箭矢向他射去,三支五支箭能躲得掉,几十支、上百支箭,怎能不被射中?尤世功终于倒下,倒在数百个八旗士卒的尸体中间……
  攻城战斗仍在紧张地进行。多谋善断的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看到贺世贤、尤世功双双战死,遂命令士兵向城上喊道:
  “城上的明军兄弟们:你们的贺总兵、尤总兵都已战死,你们赶快投降吧!……”
  八旗士兵一边喊着,一边将贺世贤、尤世功的人头,用竹竿高高地挑起。
  城上的守军开始听到时,并不相信两位总兵会死,特别是一身武功的尤世功,两膀有千钧之力,能力敌万人,八旗士卒怎能奈他何?
  可是,活灵灵的眼前两颗鲜血淋沥的人头,那不是假的!
  突然之间,守城兵卒心慌了,意乱了,虽然还在奋力抵抗,动作已缓慢得多。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群人站在城头上,用刀斧砍断桥绳,放下吊桥,后金兵卒不顾一切地冲上桥去,砸开东门,一拥而入。
  原来,砍桥绳,放吊桥,是城内人干的。这些人早已投降后金,后金汗王努尔哈赤指令他们与难民一起,混入沈阳城里。
  所以努尔哈赤进攻沈阳前,对城内兵力部署和工事情况,都了如指掌。
  沈阳城就这样被后金国兵马攻克了。
  沈阳之战,总兵贺世贤以下,尤世功等道吏、副将、参将、游击、千总、百总等共战死三十多人,兵卒除少数逃散外,一部分战死,大部分投降了后金。
  当沈阳城被围之时,经略袁应泰、巡按大臣张钧早已部署了各路援军,以沈阳为犄角。命川浙总兵童仲揆、陈策从黄山来增援。
  虎皮驿、武靖营总兵朱万良、姜弼率兵三万,也向沈阳方向增援。
  奉节堡李秉成也带领兵马正向沈阳集结。
  陈策带领兵马来到浑河桥南头,听说沈阳城已经失守,便想下令回师。
  这时种将周敦吉说道:
  “现在乘后金兵立脚未稳,可以打过去。”
  副总兵秦邦屏也说道:
  “咱们为救沈阳而来,不能前去一战,还让俺长途跋涉,干什么呢?”
  陈策等有感于众将领的报国之心,随即下令:将明军分为两大营,命令周敦吉、秦邦屏先渡浑河,在北岸安营扎寨,摆下阵势。
  且说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得知明朝援兵已到,急速派兵向正在渡河的明朝援兵猛扑过去。
  周敦吉等领兵刚刚登上浑河北岸,兵分两营,还未站稳脚跟,努尔哈赤派来的右翼兵马已经围了上来。与此同时,努尔哈赤又派一支兵截断了浑河桥通道,阻止河南童正揆、陈策等带领的部队过河。
  努尔哈赤以五万的兵力,围攻河北岸的明朝援军。初战时,后金仅以白旗士兵冲阵,认为明军全是弱卒,不经打的,往往是一经战阵便溃不成军。万没有想到,援军能奋力拼杀。
  原来,这支来自四川的明朝援军,特能战斗,他们拼杀顽强,行动矫健,两军交战不多时,白旗军没能顶住川军的冲杀,被迫败下阵来。
  努尔哈赤随即派黄旗军接着厮杀。只见川军已杀红了眼,主将周敦吉等,率先拼杀。
  副总兵秦邦屏向士兵们喊道:
  “奋力拼杀吧,咱们报效国家的时刻到了!”
  由于川兵的英勇顽强,黄旗兵又被杀退。汗王努尔哈赤也看得怵目惊心,遂派红旗军接着厮杀,并会合白旗、黄旗的士卒一起汇聚起来,将川军四面包围。
  在此情况下,经过一阵厮杀,激战以后,两军相互杀伤相当,前后三进三退,八旗士兵死伤近三千来人。
  拼杀已久的川军,既没有援军,又饥饿疲劳,仍能坚持战斗,作风顽强,实为难能可贵。
  最后,努尔哈赤当机立断,派李永芳前去收买明朝军队里的炮手,把沈阳城上的大炮搬来,向川兵老营开炮,并派八旗铁骑从西翼夹击。
  这时,川军中周敦吉、秦邦屏等先后战死,只有周世禄等率领少数人,退到浑河南五里的浙营驻地。不久努尔哈赤亲自统帅军队,乘胜追击,迅速渡过浑河,将浙营兵也重重包围起来。
  当浙营与川营合兵一起,与八旗兵对阵时,尽管四面是敌,两营兵卒斗志仍很旺盛。
  再说明朝武靖堡、虎皮驿总兵朱万良、姜弼领着三万大军,奉节堡总兵李秉成领本部兵会合在白塔铺。两军合在一起有四万余人,也正向沈阳进发。
  后金汗王努尔哈赤接到探报说:
  “明朝又有四万援军集结在白塔铺,不久将向咱大营开来。”
  汗王与贝勒、大臣们听到这一消息,都有些惊骇。因为攻城战斗结束不久,又与劲敌川军激战,如今川、浙两营合兵一块在前,这四万大军若是从后赶上来,大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努尔哈赤智慧过人,多谋善断,立即派大贝勒代善,统领右翼旗兵与被围困的川、浙两营兵马激战,汗王对代善说道:
  “这一仗,事关重大,要速战速决,只许胜,不许败!”
  大贝勒答应一声“是!”领着兵马去了。
  努尔哈赤又对李永芳说道:
  “你先带领精锐骑兵二百人,前往明朝援军阵前,与他们谈判,劝说他们投降。若能谈成功,朕给你记大功。”
  李永芳立即双膝跪地,说道:
  “陛下放心,罪臣务必用心竭力,效犬马之劳,也要说服明将前来投降。”
  李永芳说完,又给汗王磕了几个头,站起身,领着二百骑兵,去了。
  这时,汗王努尔哈赤亲自与四贝勒皇太极、岳托等率领左翼军马,向着白塔铺方向,奔驰而去。
  且说李永芳带着二百骑兵,来到白塔铺明朝援军大营前,立住马头,对兵士说道:
  “请向总兵大人朱石良、姜弼、李秉成传话说,大金国大臣李永芳请求三位大人出营说话。”
  等了好一会工夫,明营里忽喇喇出来一队士兵,分列大营外面,后面又走出七、八位带兵的将领,其中三位年长者,着总兵服装,李永芳心想:此三人该是朱万良、姜弼、李秉成总兵了。
  李永芳在马上,拱手施礼说:
  “总兵大人在上,李永芳这边有礼了!”
  朱万良遂说道:
  “你已投降鞑子,要与俺说些什么,快快讲来,别磨磨蹭赠的了。”
  李永芳红着脸儿,张口说道:
  “俺投降大金,并非兵败技穷,而是看到朝廷腐败无能,官贪民怒……”
  姜弼打断李永久的话,厉声说道:
  “你别来炫耀你那当汉奸的丑史,现在你要跟咱们说些什么,别扯远了!”
  李永芳捺着头皮,只得说:
  “咱们汗王努尔哈赤让俺传话给三位总兵大人,如今沈阳已破,贺世贤、尤世功均已身死,前来的川军、浙军均被打败,劝你们及早醒悟,走投降光明之路。”
  听了李永芳的劝降,李秉成说道:
  “你自己当汉奸,遗臭万年,还要来拉咱们去给你当垫背的,真是痴心妄想!告诉你吧,咱们战死沙场,也是明朝的忠臣,永远不会当乱臣贼子的。”
  李永芳听了,仍然劝说道:
  “古人说:‘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不存在什么‘汉奸’、‘乱臣’的问题。自古以来,谁乐意去明珠投暗呢?那首阳山下的伯夷、叔齐兄弟俩,谁不说他们是时代的绊脚石?……”
  姜弼很不耐烦地说道:
  “不要再兜售你的汉奸经了!咱们这些人也不是三岁顽童,你的几句谎言能骗得了吗?快快滚回去向你干爹努尔哈赤报个信儿,咱们要跟他拼杀到底!”
  李永芳生气地说道:
  “你们这样不识时务,不辨真假,只能是自寻死路!”
  说罢,悻悻地转过马头,沿着来路,拍马驰去。走了不远,见到汗王努尔哈赤,四贝勒皇太极等,领着兵马,向白塔铺奔来。
  汗王努尔哈赤听了李永芳报告,很是生气。他大声说道:
  “他们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说完,便向四贝勒皇太极吩咐道:
  “你带领五千骑兵,冲击他的营阵,朕随后就领着兵马前去接应!”
  皇太极立即答应一声“是”,便领着五千骑兵,向着白塔铺方向驰去。
  且说朱万良等回到营里,李秉成说道:
  “俺说不要见他,你们偏要去。见他有什么好?徒增恼恨罢了!”
  听了李总兵的埋怨,朱万良说道:
  “别谈这事了。俺以为,先派一千人到前面作为哨探,然后再领兵前去。”
  姜弼听了说道:
  “依俺的意见,就把队伍带上去,跟他们拼杀一番。不然,老在这里观望不进,上面怪罪下来,反而不好。”
  李秉成听了二人意见,就说道:
  “就先派一千人前去哨探,咱们随后起兵。那努尔哈赤一向用兵多诈,善于设下埋伏,这里地形又复杂,还是小心为好。”
  再说四贝勒皇太极,领着五千骑兵,如风驰电掣一般,向白塔方向驰来。正奔驰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队兵马,大旗上斗大的“明”字分外闪亮。不由得二目圆睁,向身后的骑兵大声道:
  “冲啊!杀啊!……”
  喊音未落,他手挥大刀,与那五千骑兵一起,对着明军队伍,冲杀过去。
  这五千骑兵喊杀声,震荡着周围山谷鸣响,如惊雷滚滚,吓得那一千明军屁滚尿流。
  他们扭头就跑,什么盔甲、兵器等,丢得乱七八糟,只顾逃命要紧。
  皇太极一见,兴奋异常,用大刀对那逃跑的明军一指,喊道:
  “杀阿!追啊!……”
  于是,五千骑兵如风卷残云似的,驰过去,追逐着明军,左右砍杀,不一会儿,那一千明军被杀得尸横遍地,真如落花流水。
  皇太极翻身下马,来到一个未死的明兵跟前,向他问道:
  “这里离你们的大营还有多远?”
  那明兵吓得哆哆嗦嗦地答道:
  “还有十……十五里路……”
  未等他的话说完,皇太极伸刀戳进那明兵的胸膛,然后,将刀上的血迹在那明兵的衣服上蹭了几下,便又翻身上马,领着队伍继续向前奔驰。
  不久,明军的大营已在眼前,他手举大刀,嘴里喊道:
  “向着明军大营——冲啊!”
  那些骑兵真像离弦的箭,窜向明军大营。那些战车、木栅,如何能挡住铁骑的冲击。
  明朝的援军尽管兵多将多,但是他们怯战怕死,怎能经得住这些铁骑的来回驰突践踏!四万兵马眨眼之间,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这时,汗王努尔哈赤,带着大队人马,也赶来与皇太极会合一起,又乘胜随后追杀四十多里,沿途死伤三千多人。
  三位总兵看到这般情形,再也不敢言战,各自领着残余人马,回去了。
  努尔哈赤乘机急速回军,全力去围攻那浙川二营,与大贝勒代善合兵一处,与川、浙二营的兵卒拼杀起来。
  这浑河桥南之战,比桥北之战更加激烈。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督兵猛攻,明军凭借火器的威力,顽强抵抗,奋力激战。
  后金的八旗士卒,在明军的炮火攻击下,纷纷落马,积尸相枕,仅坠下马的士卒就有三千多人。但是历来有进无退的八旗士卒,在强敌面前,从来不怯战,一直战到明军炮火用尽,无炮可发之时,两军短兵相接,展开肉搏拼杀。
  此时,明军中的将领陈策首先战死。童仲揆被迫杀出重围,派部将刘洪急驰辽阳请求发救兵。
  且说汗王努尔哈赤,早在进兵白塔铺前,已派三贝勒莽古尔泰,率领五千兵马,前往沈阳与辽阳之间的胡马峪埋伏起来,准备袭击辽阳赴沈阳的援军。这是努尔哈赤深谋远虑的一着妙棋。
  再说部将刘洪,来到辽阳见了经略袁应泰等,放声大哭道:
  “咱的部队只来到浑河边上,沈阳已经陷落,将军们坚持进战,谁知鞑子军马太多,将咱们团团围住。川军大部人马已经战死,剩余的士兵在周世禄带领下,与咱浙兵合在一起,又被包围。如今炮火用尽,陈策将军阵亡,童将军派俺来请救兵。请大人快发兵马前去救援,若是迟误,恐怕全军覆没!”
  袁应泰经略听了,对刘洪说道:
  “早在沈阳被困时,本官已派参将王世科,带兵马五千前去沈阳救援。谁知努尔哈赤狡诈异常,他们在辽阳与沈阳之间的胡马峪埋伏了精兵,把王世科的五千人马全部歼灭了。这时,不能再派兵了,敌兵人多势众,若再派援兵去,还会再陷入重围。”
  听经略不愿派遣援兵,刘洪立即哭诉道:
  “请经略大人派救兵吧!俺在这里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经略袁应泰立即说道:
  “不行!绝对不能再派兵了!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这时候,巡抚张钧也在座,他说道: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怎能见死不救呢?不能怕中敌人的埋伏,就不派援兵。你看刘洪将军头都磕出血来了。”
  “俺再说一遍:援军是不能再派了!这等于是去送死!”
  张钧听了,非常生气,说道:
  “派援军去,等于是去送死!那么,你就睁着眼看着童仲揆他们被鞑子兵马围着,一个个被杀死,你就忍心么?”
  “请张大人不用再说了!俺是不会派援军的,谁来讲也没有用。”
  这时候,张钧气得一拍桌子,忽地站起身,又气呼呼地说道:
  “自己畏敌如虎,怕死怯战,怎能服众?如何让部下不寒心……”
  袁应泰经略听而不闻,干脆走了出去,最终还是没有发救兵去。
  且说童仲揆盼望辽阳发救兵,但是望援不至。只得挥舞大刀,杀开一条血路,终于杀出重围。当时心里想:走吧,再战下去,必死无疑,正准备离开战场。
  突然有人喊道:
  “童将军!”
  他回头一看,见是副将成金。童仲揆说:
  “咱们一同走吧!何必死在这里?”
  戚金听童仲揆说要离开战场,就对他说:
  “不知童将军想过没有?咱们拼杀到现在,一旦离开战场,不就成了临阵脱逃了么?即使跑了出去,也活不成,还落个临阵逃跑的罪名。将受到千人骂,万人唾!古人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咱们作为一个军人,神圣的任务,便是杀敌立功,守卫疆土。能够战死沙场,也是俺的幸事!咱何不与八旗子弟再拼杀一番?……”
  童仲揆听了,不觉点了点头,二人又振奋一下情绪,紧了紧腰带,手挥大刀,一同杀人重围,一直奋战到死。
  再说汗王努尔哈赤,亲率八旗士卒,奋勇拼搏,一直杀到明兵溃不成军,除了参将周世禄率领的少数明兵突围以外,全部被歼。
  这浑河南北之战,是辽沈战争中最激烈的一仗。
  这一仗对作战双方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后金国汗王努尔哈赤,统帅十万大军,与明朝川、浙六、七千士卒,进行了如此艰苦的战斗,最后把明军歼灭了。但两军死伤的人数却差不多,实在是他对明朝战争以来所不多见的。为此,努尔哈赤及时召开各贝勒、大臣们参加的战后总结会议。
  二贝勒阿敏首先说道:
  “攻占沈阳这一仗,俺体会最深的是战争开始阶段,陛下运用诱兵出城的策略,逐渐麻痹敌人,让他们产生错觉,误以为咱们怯战,似乎惧怕他们。终于引出贺世贤出城,尤世功也出城,被咱以优势兵力围而消灭。反过来,面对沈阳坚固的工事,拼命地去攻城,不仅不能成功,还不知要损失多少兵马。因此从这次战役,俺才真正体会到‘上兵伐谋,下兵攻城’的意义。”
  三贝勒莽古尔泰说道:
  “父王派俺带兵到胡马峪去埋伏,开始俺思想不通。当时心想:战争开始了,却将俺调往主战场以外去了。后来,在胡马峪歼灭了辽阳派往沈阳的援兵五千人,俺才意识到这次埋伏的意义。消灭五千人不算什么,给他们精神上造成的影响与震动很大,也孤立了沈阳,使辽阳成为惊弓之鸟了。这种围城打援的战术,俺算是懂了。”
  大贝勒代善说道:
  “父王打仗,有一句名言:‘恁尔几路来,俺只一路去’。听起来简单,是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或是说一口一口地吃掉敌人。但是,一打起仗来,就不知道运用了。沈阳这一仗,也体现了这句话。俺也逐渐领会了,争取在打辽阳时能主动运用。”
  汗王努尔哈赤说道:
  “在这里,朕想讲两点。一是沈阳这一仗,要说用谋略,可以说有:诱敌深入,设伏围歼,侦察用间,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等方法。”
  “再一点就是这一仗咱遇到了劲敌——川军、浙军。咱们以几倍于他们的兵力,战斗结束时,双方伤亡数字差不多。这是个值得深思和警觉的问题。”
  “往日,咱们都轻视明军,认为他们怯战。对咱的八旗子弟溢美太多,褒奖有些过头。这一仗以后,咱们的头脑都应清醒一些。因为咱还要同明朝打仗,还要打大仗。这辽沈地区占领以后,咱还要打进关内去。如果滋长了轻敌的情绪,没有清醒的头脑,必将吃大亏,遭到大的挫折。”
  “古人说:从战争学会战争。这句话,各位要认真体会。”
  再说这次会后,汗王努尔哈赤命令在沈阳城里屯兵五天,并论功行赏,慰劳全军。
  由于浑河南北的激战,八旗士卒死伤了许多。为了安慰广大的兵将,稳定军心,汗王努尔哈赤亲自带领四大贝勒、大臣们,大行祭奠阵亡将士,以慰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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