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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皇帝

三、亲政与训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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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治帝和阿鲁特氏同时举起交杯酒。
  张德顺动情地说:“娇娇,我早已不是一个男人,甚至一个正常人也算不上,和你结婚是害了你。”
  同治帝寻思着,亲政后要做三件大事。
  “如何训政,妹妹不妨说得明白些。”

  谕旨虽然发出去了,慈禧一直坐卧不安,她担心这第二份谕旨到达济南时安德海已被正法,自己的心思可就白费啦。这几日来,慈禧每天都派李莲英到军机处查问有没有山东来的奏折。
  这天,慈禧正在宫内养神,李莲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捧着一份折子对慈禧说道:
  “太,太后,大事不好,安德海被杀啦。”
  慈禧接过折子一看:
  
  启奏皇上皇太后:里接到本月初三日谕旨后既将安德海缉查拿获,待本月初五日谕旨到时,已将安德海正法,并暴尸街头。查抄安德海所带东西,得骏马五十余匹,黄金一千二百两,元宝一百五十八枚,巨珠十五颗,玛瑙八枚,翡翠碧霞朝珠两挂,王如意一双,其他银两计五千。不日将解送内务府,请查收。                    丁宝桢 奏

  慈德看罢丁宝帧的折子,一把扔到地上,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慈禧也知道了宝桢将安德海暴尸街头是故意做给众人看,为她澄清名声,消除传言她与安德海有暧昧关系。
  慈禧在对丁宝桢感激的同时,更多地是痛恨,咬牙切齿地对李莲英说:
  “丁宝桢杀了我一个人,有朝一日本太后定要杀他全家给小安子报仇!”
  不知是慈禧失去了一个心上人伤心太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在接到丁宝桢折子的第二天就病了起来,而且病得十分厉害。
  李莲英趁机讨好西太后,每天都服侍在左右,端茶倒水,喂饭喂药,他要加倍讨好太后,进一步取得太后的信任,以便取代安德海的位置。
  慈禧太后患病不能临朝执政,可乐坏了同治皇上,他急忙同慈安太后和恭亲王商量,立即举行后妃册立大事。这样,同治帝便顺利地将自己中意的姑娘,吏部尚书崇绮的女儿阿鲁特氏册封为皇后。为了防止额娘病愈后取闹,把侍郎凤秀的女儿富察氏封为皇贵妃,仅次皇后一个等级,宫里的人都称为慧妃娘娘。其余三位秀女,大学士赛尚阿的女儿阿鲁特氏封为询嫔;知府崇龄的女儿赫舍里氏封为瑜嫔;四川工部主事英伦的女儿西林觉罗氏封为贵人。
  等到慈禧病愈后了解详情,册封大事已定。慈禧知道木已成舟,无法更改,好歹自己所中意的凤秀的女儿封为皇贵妃。还算儿子有点良心,她也不再说什么不满意的话,但在心中却对儿子极为恼火。也明白这与慈安太后从中作梗有关,此时,已萌生铲除东太后之心。
  后妃册封大典之后,便择定吉日为皇上举行龙凤大婚。
  
  诗曰:昭阳仪仗午门开,
  夹路宫灯对马催。
  队队宫监齐拍手,
  后边知是凤舆来。

  皇上结婚自然不同于一般平民百姓,就是达官贵人亲王贝勒也无法相比。整个紫禁城重新粉刷一新,从午门到神武门每一道门都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大红宫灯上贴着烫金的“双喜”,地上铺满红毡,从午门一直铺到顺贞门。
  大婚的程序完全按照宫规进行。
  第一步是行纳彩礼:由吏吏部侍郎与礼部尚书携带内务府置办的各种聘礼到户部尚书崇绮府第行聘礼,举行纳彩礼仪,举办纳彩宴。类似于平民百姓家的子弟结婚向女方赠送的上头礼。
  第二步是行大证礼:就是在迎娶皇后前向皇后娘家所给的各种礼品,类同于我们现在姑娘出嫁上车前所要的一份上车礼吧。由于是皇帝家庭,这个上车礼可不是千把块钱,一般要给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其他什么马匹、绸缎更是无数。
  第三步叫迎风礼:皇上为真龙天子,皇后为人间飞凤,迎接皇后的礼仪当然取名叫迎凤礼喽。这是所有礼仪中最隆重一个,举国同乐,万民共庆,人人都要穿红着绿,家家都要张灯结彩,这是国家的庆典。这一天,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一律不准办丧事举哀仪的,一经查出定当严加治罪。
  迎凤礼就是一般百姓结婚时的迎亲礼仪,皇上的迎亲礼仪可隆重啦,从紫禁城到皇后娘家阿鲁特氏的府上,这一段距离一律净水清街,红毡铺道。两旁准允穿红带绿的百姓列队观赏。
  迎亲队伍实在浩大。
  礼炮齐鸣,凤歌凰曲高奏,迎亲的正副使节穿着崭新的礼服手持符节当向导,随后排列的是宫娥彩女们手捧的皇后志书和印信,也许就是我们今天的结婚证吧。接着是各种册亭。宝亭、喜桥、凤舆和皇后的仪驾队。最后才是迎接皇后的内务府大臣、锦衣侍卫等人。
  迎亲队伍到达崇绮府时,也同今天民间婚嫁一样,男方先放炮向女方家打个招呼,女方家接着放炮回应,表示准备就绪,双方乐队合奏。先举行受册仪式,再请皇后升凤舆,开始起驾回宫。
  我们百姓儿女结婚都撒喜糖散喜烟,皇上结婚更不用说啦,专门有人一路遥撒喜果喜糖,还有喜礼呢!
  第四步叫行龙凤大礼: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拜堂或者叫做拜天地。
  穿戴一新的同治帝站在乾清宫门前等待皇后凤舆到来,一旦凤舆落定,同治帝立即向风舆连射三支桃木神箭,给皇后驱走鬼怪。这时,同治走上前接过十全命妇合递上的金钥匙打开凤舆上的金锁,把蒙着红头盖的皇后阿鲁特氏引进坤宁宫。
  又一阵礼炮响后,黄钟大吕齐鸣,奏出一支龙凤合欢典。在皇上与皇后按规定的位置站好,又有唢呐奏起百鸟朝凤的曲子,司仪太监高喊:一拜天地;二拜寿星;三拜灶君,四拜祖宗。接下来是慈安和慈禧两位太后端坐中央接受一对新人朝拜。慈安太后红光满面,乐呵呵地坐在那里等着接受大礼,她当然高兴,阿鲁特氏是她中意的候选人如愿以偿登上皇后宝座。慈禧太后嘴角虽然也挂着一丝笑意,但明显有几分做作,是故意挤出来的,其实内心是一千个不乐意,她所中意的种子选手风秀的女儿没能登上皇后之位,表明她与慈安太后的斗争中她又一次失败了。
  婚礼的最后一步是行交欢礼。就是入洞房与喝交杯酒。
  又在一片祥和而又喜庆的龙凤呈祥的乐曲中,同治挽着阿鲁特氏走入洞房,在命妇的催促下,同治掀开新娘的红头盖。看着光彩照人、雍容典雅而又娇羞可餐的阿鲁特氏,同治十分动情,这是他满意的皇后。
  “皇上,快喝交杯酒吧!”有人催促说。
  同治与皇后同时举起了酒杯,四目相视,频频传情,都会心一笑。同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皇后仅仅饮了一半,把酒杯递了过来。
  “臣妾不胜酒力,请皇上代臣妾把这剩下的酒饮干吧?”
  阿鲁特氏那莺声燕语般的话语令同治心里喜滋滋的,接过酒杯,微笑着说:
  “好吧,朕就替皇后代饮这第一杯酒。”
  说完,又一饮而尽。
  “皇上与皇后快吃汤园与子孙饺吧?”又有人从旁边提示说。
  吃过于孙饺后便是交欢宴。王公大臣、亲王贝勒、命妇、福晋等人在太和殿接受皇上赐请的宴席,皇上与皇后在坤宁宫举行交欢宴。
  交欢宴结束了,一切礼仪也到此为止,众人退下,其余的事就由皇上与皇后两人完成了。
  一对红红的龙凤蜡烛照耀下,坤宁宫东暖阁内的气氛似乎更热烈,这里几乎都是红的,红色雕龙画风的龙凤床,大红彩帐,地上是红毡,墙上贴满红的喜字,连门和窗户也都挂上红纱。
  在这样的热烈气氛中,同治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把皇后抱上了龙凤榻,一件一件给她脱个净光,就剩下最后一件红胜兜了,皇后忽然害羞地用双手捂住那红肚兜不让同治脱下去。同治也不好强硬给她脱下只好到此为止。
  待到那对龙凤蜡烛燃尽的时候,同治把阿鲁特氏揽到怀里,一阵倒凤颠鸾,兴云布雨之后,同治无力地倒在皇后身边喘着粗气。这时,同治忽然觉得皇后端庄有余,风情欠缺,甚至太拘谨了,没有“天地一家春”里玉娘那么风情万种,也没有红艳姑娘那样体贴配合。人们常说女人就是一瓶酒,同治觉得玉娘是标准女儿红,喝起来有滋有味,酒尽之后味更浓。而红艳只能是二锅头,虽然不名贵,却喝起来实惠,也不厌烦,标准的家常酒,让人心暖想喝。那么皇后呢,就是这皇宫御酒,名字好听,中看不中喝,令人乏味。
  同治反反复复把三个女人比较一遍,总觉自己和皇后做爱时不够开心,也不尽兴,也许是初次吧,同治这样安慰自己。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同治看看身边,皇后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他也想起个早,忽然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愣愣的,就像几年前所得的那头疼病一样,浑身无力,四肢发软。是昨天太累,还是自己夜间没有注意着了凉,总之浑身不适。
  莫非那多年前的病又重新复发了,同治暗暗问自己。
  就在举国同庆,万民同乐,同治帝举行龙凤大婚之际,紫禁城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却传出一阵悲婉凄绝的哀鸣,虽然哭声并不大,却撕人心肺,与黄钟大吕所奏出的凤歌与凰曲形成强烈反差,显得那么不谐调,这不能不是对皇家尊严的蔑视,也许更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究竟暗示着什么,只有苍天才能回答。
  后宫东北角景祺阁。
  这里静悄悄的。
  今天是皇上大婚之日,从事杂务劳动的太监,都穿着崭新的衣服到前面帮忙去了。原先到这里的人就特别少,因为这里是冷宫,专门用来关押受到处罚的宫女太监。今天人就更少了,有几位较轻的受罚者也沾了皇上大婚的光,因为人手不够放了出去,现在只剩下张德顺一人了。
  张德顺劈完最后一堆柴,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自从被打入冷宫,他心灰意冷,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当太监本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如今更是辱上加辱,他后悔自己太任性没有同张大哥商量一下,也后悔自己没有听从娇娇的劝阻,一时心血来潮信奉那空乐大师的一派胡言,入宫当了太监。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为报答张大哥的养育之恩,但这样做的后果报答了没有?张德顺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自从入宫以来,他一直牢记空云大师的话,接近皇后,力争取得皇后的赏识,后来发现皇后并不是空云大师所说的那种人,而慈禧太后才是,他又极力去讨好慈禧太后,也为她奔走卖命,力争取得她的信任,但他绝望了。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不能讨慈禧的欢心,不会成为慈禧的贴心人,自己的话在慈禧心中也就没有份量。张德顺曾经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与安德海相比,自己究竟缺少点什么,自己为什么学不来安德海的那一套呢?甚至与李莲英相比,张德顺也自愧弗如。
  后来,张德顺听到捻军被剿灭的消息,他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屋内哭了一天,几次想到自杀,但传闻捻军首领逃脱了,他相信张大哥没有死,大哥足智多谋,又那么勇敢怎会死呢?他放弃了死的念头,决心苟活下去,逃出这人间地狱,重返江湖寻找大哥,支持大哥重新拉起杆子,再与满清鞑子干。这多少年的宫廷生活,张德顺就学会了一个字,那就是“忍”,这多少年都忍了过来,再忍上一段时间,寻找逃出去的机会吧。就在张德顺作好逃跑的一切准备时,同治皇上因为红艳宫女的事把张德顺牵连进去,慈禧太后盛怒之下,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们这些服侍人员身上,张德顺被打进了冷宫,逃出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曾几何时,张德顺也曾想用刺杀皇上与太后的办法帮助张大哥推翻大清王朝,但他后来渐渐发现皇上不过是个摆设,就把太后都杀死了也丝毫不能动摇大清朝的江山社稷,无论谁登上皇帝宝座都是一样,杀死一个人两个人是没有用的,必须拉起杆子真枪真刀地与清军干,彻底打败清庭,把他们赶到关外才行。
  张德顺放弃了刺杀的念头,却又没有来得及逃出去,是他最后悔的。
  张德顺歇息一会儿,站了起来,在这静悄悄地小院里走一走。平日里有人看管着,想走出这东小院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小院的人都走光了,张德顺大着胆走出东小院,想到西小院看一看,听说西小院关押的都是宫女。
  张德顺刚跨进西小院,就听到里面有洗搓衣服的声音。张德顺又向前走几步,拐一个弯,见水井旁有位衣衫不整的宫女在埋头洗衣。
  这个背影好熟呀,张德顺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两步。
  张德顺的脚步声惊动了那洗衣服的宫女,她转过身,愣愣地盯着张德顺。
  张德顺也怔住了,盯着那宫女失声问道:
  “大妹妹,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宫女仔细打量着张德顺,认真搜寻着,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丢失的东西似的,忘记了张德顺的问话,半晌一言不发。
  “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叫娇娇?”张德顺冲上前急促地问道。
  “我,我是娇娇,你,你是德顺哥?”娇娇也失声地说道。
  “对,我是德顺,张德顺,你真的是娇娇,我的娇娇!”
  两人抱头痛哭。
  许久,许许,两人才抽泣着抬起头。
  “德顺哥,别哭了,应该高兴才对,一别二十年,我们能够相聚,这是上天安排的,命中注定的,应该高兴才行。”
  “对,应该高兴,应该高兴。”张德顺边擦眼泪边说。
  “德顺哥,你真的到宫中当了太监?”
  张德顺点点头,眼睛里闪着泪花,目光中充满了委屈与愧疚。
  娇娇绝望地看着苍老的德顺哥,这就是她多少年来日夜思念的德顺哥吗?她有点不相信,又不能不相信这是真的,梦破灭了,这不是她心中的德顺哥。
  娇娇又失声地哭了起来。
  “娇娇,别哭了,会哭坏身子的,你不是说应该高兴吗?快告诉我你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的?”
  娇娇一听张德顺问起自己的经历,哭得更伤心了。又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揉一揉红肿的眼睛,讲起自己的往事。
  原来,娇娇在张乐行的逼迫下嫁给了太平天国的将领吴王陈玉成。在陈玉成被俘后落到清朝都统胜保手中,成为胜保的玩物。在胜保被赐死,其家眷解回京城后,胜保的家被安德海带人抄了,娇娇又被安德海占为己有。安德海在西直门外买下一个大宅院,强迫娇娇同他成婚,让娇娇做他的挂名夫人。谁知安德海又出了事,被丁宝桢所杀,家也被恭亲王派人抄了,所有财物送交内务府,家中的女佣押解到宫中做苦役,娇娇被打入冷宫,每天给太监宫女们洗衣服。
  张德顺曾知道安德海在宫外买宅娶妻的事,他做梦也想不到竟是娇娇。娇娇的命运比自己更悲惨,一定程度上都是他给娇娇造成的,张德顺的心如万箭穿心,搅痛着,也在流着血,他对不起娇娇,就是来世为她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娇娇的情和债。
  此时,张德顺彻底绝望了,身心也崩溃了,他既不想报仇,也不想逃出去寻找他的张大哥,一切对于他都毫无意义。
  娇娇看见张德顺悲痛欲绝的神情,她反而冷静,转过来劝慰说:
  “德顺哥,别伤心啦,这是命,命!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不是为了寻找你,不是为了今生今世能再见你一面,我早就应该死了,就是有十条命也死光了。我之所以忍辱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寻找你,为了找到你,要和你结婚,德顺哥,咱俩结婚吧?这婚礼已经推迟了二十年,就让我们回到二十年前,实现当年的对天盟誓吧!”
  “娇娇,我在二十年前已经对不起你,如今更不能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为什么!你嫌弃我?嫌我脏?嫌我和多少个男人睡过觉是不是?既然如此,我也不硬求你,我已经见上你一面,我的愿望实现了,死也无悔了。”
  娇娇说着,向井里投去。
  张德顺不顾一切地抱住娇娇,哀求说:
  “娇娇,原谅我吧?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我已不是二十年前张德顺,我早已不是一个男人,甚至一个正常人也算不上,和你结婚是害了你。你还年轻,还有可能出去,而我,就是能够出去又怎么样?”
  娇娇惨笑一声,“德顺哥,我已是快四十的人了,还年轻吗?你都不愿意娶我,谁还会要这样一个下贱的女人呢?”
  张德顺捂住她的嘴,“娇娇,如果你不嫌弃我,咱们就结婚吧!”
  两人在井旁搓士为炉,插草为香,指天为媒,让这简陋的矮房为见证人,两人叩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此时此刻,从坤宁宫中正传出高亢激昂的百鸟朝凤的旋律。
  张德顺与娇娇开心地笑了,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开心地微笑。那优美的曲子不像是为同治皇上吹奏的,而像是专门为他俩人吹奏的。
  两人开始入洞房了。
  娇娇偎依在张德顺怀里,张德顺紧紧地搂住娇娇,唯恐被人抢走似的。
  娇娇抬起头,吻了吻张德顺苍老的脸:
  “德顺哥,你幸福吗?”
  张德顺点点头,“幸福。我们已经分离了二十年,今后永远不再分离,你到哪里我就随你到哪里。”
  娇娇又吻了吻张德顺,“德顺哥,我觉得这个世界太凄冷,没有我们立足的地方,我想到另一个世界去,你愿意去吗?”
  张德顺明白了娇娇的意思,又点点头说道:
  “我愿意去,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永不分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幸福。”
  “那好吧,德顺哥,咱们就上路吧。你听那边又吹奏起欢乐的曲子来,可能是为咱夫妻俩送行的吧?”
  “对,是为咱俩口子送行。从哪里上路呢?”
  娇娇指指身旁的一口深井,“就从这里吧,我已经在这里观察几个月了,时常对着井口想,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这不是井,这是从地狱通往天堂的出口。德顺哥,咱下去吧?”
  “好!让我先给你开路吧。”
  两声清脆的水鸣,一股水柱从井中射出,接着又泛起了一阵水花。片刻之后,周围恢复了平静。
  这时,坤宁宫里各种器乐正在齐鸣,演奏到了高潮,气氛也更热闹了。
  同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1873年2月23日)
  同治帝在养心殿举行亲政大典。
  养心殿外披红挂彩,殿两旁的廊檐下摆满了象征皇权的斧、钺、爪、朝,插满了各种伞盖、旗帜。更远的地方,放置着各种乐器,有编钟、编磐、琴、萧、笙、瑟、鼓、锣等。
  养心殿内,亲王、郡王、贝勒、内廷行走、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大学土、总管内务府大臣、六部尚书、三殿三阁大臣等文武百官都穿戴一新等候在两旁。
  漏壶漏到寅时整,执事太监扯着尖细的嗓门高喊一声:
  “奏——乐”
  一时间,各种乐器齐鸣,中和韶乐与丹陛大乐交相齐鸣,由轻缓低沉渐渐变得高亢激昂,透露出皇权的威严遵贵和至高无上。
  那些钢炉、铜兔、铜鹤、铜龟中也飘起袅袅香烟,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由低而高,由高而低,飘飘渺渺,弥漫着,升腾着。
  同治皇上特别有精神,身着杏黄色团龙朝袍,头戴缀有红色朝珠的皇冠。同治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两宫太后陪坐在身后。其实,今天上朝与往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同治的感觉就不同了,仿佛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龙椅似的。
  亲政大典到了高潮,文武百官高呼万岁万万岁三叩九拜。同治看着膝下跪了一片戴着红缨顶子的官员,感到特别舒服,不停地用手抚摸着龙椅光滑的扶手,真正感到皇权的可贵。
  朝拜完毕便是训活,由执事太监宣读事先写好的谕旨,让王公大臣们尽心匡弼、毋避嫌怨,尽职尽责。两宫皇太后当然也要讲几句告诫的话,无非是勉励皇上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发扬光大大清江山社稷一类的话。
  最后是英、法、德、美、意、日等国的公使上殿免冠鞠躬觐见,表示祝贺。
  礼仪完毕,同治散朝回来,独自在乾清宫想着自己亲政后要做的头等大事应该是什么。同治寻思道:人们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初掌大权也要烧上三把火,办几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才行。第一要提拔一批官员,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自己的一批人怎行?提拔哪些人?同治把自所熟悉的官员一一揣摩着,首先要提拔李师傅,李鸿藻这个糟老头子虽然槽一点,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认认真真教授自己许多年,没有功劳应该有苦劳吧?翁同新也不错,人虽然犟了一些,但为人挺正派的,也较有水平,可以任用。还有谁呢?崇绮,他是自己的岳父大人当然胳膊肘子不会向外弯,一定会和自己一心的。至于慧妃的父亲凤秀,同治考虑再三还是把他给否定了,虽然也是自己的岳父,但他是太后的人,处处听额娘的支派,决不能重用。再者就是载徵,他是自己的铁哥们,可以提为御前大臣、既能给自己出谋划策,又能陪自己开心找乐趣。恭亲王、醇亲王、淳亲王等几位皇叔和那一般老臣先看他们对自己怎么样?是什么态度?好了就用,不好全部赶回府中颐养天年去。
  第二件大事做什么呢?他想起了几日前看到的一份折子,那是江苏布政使了日昌所奏,提出创办海洋水师的建议很有价值。折子说,可以把福建船政局扩建成南洋水师,如果再创办一个北洋水师,两个水师把守南北海防可以抵抗洋人舰队入侵,对于振兴大清基业很有帮助,朕可以派人筹办海洋水师。
  这第三件大事呢?
  同治刚想到这里,有太监来报,说慈禧太后有事请皇上商量,让皇上速到储秀宫觐见。
  同治不知何事,但不能不去,这是母后之请岂有违抗之礼。
  同治刚到储秀宫门口,李莲英就点头吆腰迎了上来:
  “奴才拜见皇上,太后等候皇上多时啦。”
  同治进得殿来,“儿臣叩见母后,祝母后圣安!”
  “皇上就起吧。”
  “母后请儿臣到此有何吩咐?请母后明示!”
  慈禧看看同治,叹口气道:
  “皇上如今亲政了,母后也该有个归宿吧,乾清宫是皇上皇后居住的地方,也是听政受贺及平日召对臣子、引见庶僚、接见外藩属国使臣的地方。慈宁宫虽是皇太后尊养东朝之地,也还有慈安太后呢?母后不能与她相争吧?何况母后也想离开皇宫远一些,找个僻静的地方,度过后半生也就算了。有慈安太后在此早晚训导几句就可以啦,母后也懒得操这些闲心喽。人越老嘴越贱也越肯说,必然招人厌烦,母后能到宫外居住就是整日唠唠叨叨皇上也听不见,免得生一些闲气。”
  同治听母后说了半天,究竟母后想干什么还拿不准,他试探着问道:
  “母后到底要到何处颐养天年不妨明示,儿臣一定尽力为母后去办。”
  慈禧这才说道:“母后想到圆明园那边清静晚年。”
  “圆明园遭受洋人洗劫焚烧如今成为一片瓦砾,儿臣怎能让母后到那冷落凄凉的地方颐养天年呢?母后能留在宫内早晚之间儿臣也可叩拜问安,端茶端水服侍左右。倘若母后到那残破不堪的地方居住,传扬出去,天下人不唾骂儿臣是大清不孝子孙吗?请母后三思,万万使不得!”
  慈禧淡淡一笑,“难得皇上有如此孝心,皇上如果真的为母后着想,让母后能有一个安享天年的地方,为何不能重修圆明园呢?”
  “重修圆明园?”同治微微一怔,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这需要一笔相当大的开支啊?我朝多年来为平定南方长毛叛乱与北方捻匪叛乱,还有少数夷人叛乱,耗资甚大,国库亏空,儿臣还想从洋人那里购置火舵创办海洋水师。”
  不待同治说下去,慈禧火了,不耐烦地训斥道:
  “今天才头一天亲政,就在母后面前托大,说什么耗资甚大,国库亏空,置办水师的话来,好象这大清国只有皇上一人关心国事似的,母后能不了解这些吗?国库亏空也要做事!从洋人那里购买火轮难道就不需要花费吗?如今天下太平,正是休养生息之际,你创办水师岂不引起外夷猜忌,引火烧身吗?我看还是早早取消这个念头。”
  同治急忙解释说:“请母后明察,创办水师是我朝中兴的当务之急。拥有南北两大水师,可以拒敌于海上,令洋人不敢小瞧我大清。母后一定得到奏报,东洋倭人很早就对我大清领土虎视眈眈,如今又派兵船进犯厦门、台湾、倭人之心如虎狼毒蛇,不能不早早惕防,没有水师如何抗拒倭入侵袭?”
  慈禧不再言语,拉长了脸静听同治解释。
  同治见母后愠怒不说话,便缓和一下语气说:
  “母后所提出重修圆明园一事也不是不可能,容儿臣回去后认真思考一下,再同大臣们商讨商讨才能决定,这事也不是说修就马上能修成的,需从长计议才行。”
  慈禧的脸色这才恢复过来,幽幽地说道:
  “母后想重修圆明园,并非只为母后安享晚年着想,圆明园是我朝康熙爷在位时就开始创建的巨大园林,没有料想到竟毁坏在你父皇手里。尽管你父皇已宾天多年,但母后一想起此事就觉得心中歉疚点什么,你父皇宾天之际曾给母后说起他一生的憾事,就是圆明园毁在他的手中,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如今天下太平,母后想起修复圆明园的事,就是为了完成你父皇的遗愿,尽管目前国库短缺一些,但多方面紧缩一些也不是没有能力修复。”
  慈禧说着,用巾帕擦一擦眼圈,表现出忧伤的样子。
  同治为了尽快摆脱太后对朝政的干涉,决定重修圆明园。
  这圆明园由圆明园、万春园、长春园三个大园组成,周围约二十华里,占地近五千亩,历经一百五十多年,七八个朝代修造才形成规模,享有“万园之园”的盛誉,它是中国园林艺术的典范。
  圆明园三园共有一百二十处风景之多,仅圆明园一园就四十八景:
  
  正大光明、勤政亲贤、九洲清晏、镂月开云、天然图画、碧桐书院、雷锋夕照、廓然大众、坐石临流、曲院风荷、慈云普护、洞天深处、上下天光、长春仙馆、万方安和、夹镜鸣琴、杏花春馆、别有洞天、接秀山房、坦坦荡荡、茹古涵今、武陵春色、平湖秋月、澡身浴德、山高水长、汇芳书院、蓬岛瑶台、月地云居、鸿慈永信、方壶胜境、四宜书屋、日天琳宇、多稼如云、西峰秀色、鱼跃鸯飞。濂溪乐秀、北运山村、映水兰秀、澹泊宁静、春雨林塘、云和庆韵、水木自亲、星拱月斜、菩提东渡、潜龙腾渊、鹤戏云游、虎咆龙吟。

  这些山水名胜、阎榭亭台,都是巧夺天工之作,早已毁于战火。而如今的圆明园却是断瓦残垣、荆棒遍野、芜草凄凄、水呜呜烟,若要重新恢复往昔的盛况谈何容易。
  同治先派人到四代承办圆明园工程的雷氏家族找来三园全图,拟定修建的范围与规范,请来雷家的子孙雷思起作监工,负责施工任务。接下来就是准备修建圆明园的经费问题。
  同治不想动用国库,他准备用国库的钱创办海洋水师,便把修复圆明园的经费责令给内务府来解决。
  这天,同治帝在养心殿东暖阁召见了恭亲王、醇亲王与淳亲王等人,共同商讨筹集经费的问题。
  内务府总管大臣奕䜣一听皇上把经费推在内务府的头上,十分为难地说道:
  “皇上明鉴,内务府的经费主要是吏部拨款,通常每年的费用也就在六十万两,这两年为了皇上选秀女与举办婚礼亏空太大,现在已经亏空吏部四十万两以上。而修复圆明园的一半工程至少也要上百万两,如此巨大开支,内务府如何承担得起呢?别说内务府,就是吏部恐怕也负担不起。”
  同治一听这话傻眼了,怎么办呢?
  “诸位皇叔、大臣也给朕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解决这笔巨大的开支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干瞪眼,谁也没有开口。不是众人推脱责任不想讲话,钱这东西是硬通货,不能弄虚作假,也不是凭空想造多少就造多少的,要有物质基础作保障。
  同治见没人发话,有点火了,一拍御案生气地斥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不让你等说的时候一个个会讲着呢,真正让你等拿智谋出主意的时候都成了哑巴,岂有此理!”
  皇上虽然年轻,发起火来脾气可不小。几位王爷都是皇叔却也被皇上臭骂一顿而不敢出声。
  奕䜣站起来了,他向皇上建议道:
  “皇上息怒,如此浩大的工程,开支又如此之大,确实不容易解决经费,让哪一个部门单独支付恐怕都不可能。依臣之见采用捐款集资的办法也许可行?”
  “请六叔把捐款集资的详细方案讲讲,让朕思考思考是否可行。”
  “臣以为,皇上可下令让众人共同捐资修复圆明园。各亲王、郡王、贝勒捐助一些,王公大臣捐助一些,皇上及后妃也适当节省一些开支,由内务府捐献一些,再让各省。府、县再资助一些,有钱捐钱,有物献物,多方面共同捐助,这重修圆明园的费用也就差不多了。皇上以为如何呢?”
  同治乐了。
  “嘿!皇叔言之有理,还是六叔有办法。就按照六叔所说的办,朕立即下硃谕令各省及亲王大臣们捐助。”
  淳亲王奕誴一听,不高兴了,心里道:你奕䜣总管几大要职,这许多年来贪污纳贿许多,拿出几万两银子是九牛一毛。奕䜣虽然没有奕䜣贪污那么多,这几年总管内务府也没少捞银子,也能拿出几万两来,而我们几人呢?都是闲职,哪能与你等相比,拿多了没有,拿少了皇上会怪罪。淳亲王想到这里,转回头向奕䜣道:
  “这捐资的主意是恭亲王想出来的,恭亲王理所当然要带个头,作个表率,但不知恭亲王能捐助多少银两?”
  奕䜣当然明白奕誴的意思,说多了,奕誴会攻击他贪赃纳贿;说少了,奕誴不仅会说他不诚心为修建工程出力,而且会以他捐助的数目计算最后提出这样的捐助是杯水车薪不济于事,从而否定自己向皇上的建议。
  奕䜣装作慎重核算许久的样子说:“我大约要捐二万两银子。”
  “那么醇亲王呢?能否超过这个数目?”奕誴又回头询问奕䜣。
  “我跟着六哥走,尽最大努力为修复圆明园尽微薄力,也捐二万两。”奕誴微微一笑,向同治说道:
  “皇上,恭亲王与醇亲王都是京城有名的富裕王爷,臣却不能与他们相比,请皇上原谅。”
  同治也明白奕誴的意图,故意不点破:
  “五叔只要有这个心意就行了,朕也没有强迫五叔拿多少吧?修建圆明园名义上为两宫太后颐养天年,其实也为我大清国雪洗洋人在我大清土地上留下的耻辱,更是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倘若不能修复圆明园,几位皇叔将来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呢?这是朕父皇的屈辱,不也是几位皇叔的奇耻大辱吗?”
  奕誴一听皇上这么说,他怎么再好意思说其他话呢?也咬着牙说:
  “臣少喝几杯酒,也出二千两。”
  同治高兴了。
  “有几位皇叔慷慨作表率,文武百官也一定会解囊捐资的,一旦费用备齐,立即开工修建。”
  同治帝说干就干,立即命人拟定硃谕:
  朕念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十一年,朝乾夕惕,信极勤劳,励精以综万机,虚怀以纳舆论,圣德聪明,光被四表,遂致海宇升平之盛也。自本年正月二十六日朕亲理朝政以来,无日不以感戴慈恩为念。朕尝观养心殿书籍之中,有世宗宪皇帝御制《圆明园四十景诗集》一部,因念及圆明园本为列祖列宗临事驻跸听政之地,自御极以来,未奉两宫皇太后在园居住,于心实有未安,日以回复旧制为念。但现当库款克继之时,若遵照旧修理,动用部储之款,诚恐不敷。朕再四思惟,惟有将安信宫供奉列圣圣容之所,及两宫皇太后所居之殿,并朕驻跸听政之处,择要兴修,其余游观之所,概不修复。即著王公以下京外大人官员量力报效指修,著总管内务府于收捐后,随时请奖,并著该大臣等核实办理,庶可上娱两宫皇太后之圣心,下可尽朕心之微枕也。特谕。
  同治皇上谕旨下达后,举国哗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说归说,议归议,这钱还是要捐助的。不到二个月,陆续筹集资金近四十八万两。
  这种广泛发动众人筹措资金的事,有利也有弊。利的一面是众人筹资面积广,摊点多,分散负担,这弊的一方面是层层收集,经办人多,每个基层每一个经办人都想从中谋取一些私利,势必造成众多的集资款落人个人腰包,并没有上报到内务府,必然造成广大集资者怨愤不平。
  这次为重修圆明园的集资就出现了这个问题。
  自从谕旨发下之日起,每天都有折子奏报各地官员私自吞没捐资款,甚至内务府大臣也参与徇私舞弊之事。
  同治接到奏报后十分恼怒,责令恭亲王认真查处,严加惩办。结果内务府大臣桂宝、文喜被斩,总管内务府大臣崇纶、明善、春佑等人也都受到牵连而被降职、革职。
  与此同时,文武大臣也不断上疏皇上,要求停止捐资,停止动工,“取消修复圆明园的意旨。尽管奏报如雪片般递到皇上手里,同治装作不知,理也不理。”
  众工公大臣见皇上不听众人劝告,一意孤行,都极力推荐恭亲王奕䜣,醇亲王奕䜣、淳亲王奕誴、孚郡王奕惠、额驸景寿、奕匡、大学士文祥、宝鋆、军机大臣沈桂芬、李鸿藻十大臣联名上疏皇上,阻止重修圆明园。
  同治正在养心殿内批阅奏折,忽间太监奏报,有十名亲贵重臣求见,同治立即命他们进殿。
  礼毕,同治一见这十位大臣不是亲王就是驸马,要么就是一品重臣,知道他们一定是为阻止修复圆明园的事而来,却故意装作不知地问道:
  “各位王大臣相约到此有何事相奏,就直说吧?如果无事朕可要回宫了。”
  奕䜣上前说道:“多日皇上一定收到许奏请停止修建圆明园的折子吧?不知皇上御旨如何?”
  同治冷冷地说道:“是停是修朕心中有数,不劳六叔劝谏,六叔及众王大臣请回吧。”
  奕䜣一见皇上如此年幼,刚刚登上皇位就骄纵施威,对许多老大臣不敬,心中十分气愤,心里道:就是两宫皇太后也没有你这么托大,现在就对众人这个态度,将来还不知如何惩治众人呢?
  奕䜣心中带着点火,说起话自然也就有几分不客气:
  “臣等并非仅奏这一个问题,我等十人联名上疏,奏请八大问题,对皇上进行劝谏,请皇上接纳。”
  同治一边从太监手中接过折子,一边问道:
  “所奏哪八大问题,请皇叔直说,朕洗耳恭听。”
  “第一,停园工;第二,戒微行;第三,远宦寺;第四,绝小人;第五,警宴朝;第六,开言路;第七;惩夷患;第八,去玩好。”
  奕䜣由于是负气说话,在陈述这八个问题时,声音洪亮,语气短粗,让人听来觉得生硬,似乎带着责备与不满。
  同治一听奕䜣这个口气,也不示弱地吼道:
  “变沂,你有完没完!朕拿你当皇叔待你是皇叔,朕不拿你当皇叔待,你和一般廷臣没有什么区别。朕做事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来教训朕!”
  同治说着,把手中的折子啪地扔到地上,厉声喝斥道:
  “都滚出去!”
  奕䜣见皇上这样一点不懂为君之道,也震怒了,不客气地训斥道:
  “皇上有失君德,应到列祖列宗灵位前谢罪悔过!”
  同治猛地站了起来,胡乱把御案上的一撂奏疏猛地打落地下,对御前太监吼道:
  “周增寿,快给朕拟定诏书,奕䜣以下犯上,无君臣之礼,定当重处,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不人八分辅国公,撤去军机大臣之职,开去一切差使,交宗人府严议!”
  同治余怒未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对周增寿吼道:
  “把奕䜣之子载徵的贝勒郡王衔也给革去,免除他在御前大臣上行走。”
  周增寿以为皇上只是在气头上随便说说,未必真的要给恭亲王这么重的处分,并未动手拟定诏书。
  同治一见周增寿站在旁边不动,心中更火了,上前给他一脚,骂道:
  “你这个王八羔子也敢对朕不恭不敬,朕说了半天都是白说!”
  同治说着,又给周增寿一巴掌:
  “快去拟定诏书!”
  周增寿也顾不得痛,跌跌爬爬地跑去拟定诏书去了。
  大学士文祥见皇上果真要把恭亲王治罪,急忙跪下哭道:
  “请皇上息怒,请皇上息怒!求皇上暂缓将恭亲王治罪,恭亲王纵然对皇上不敬,也是为皇上着想。”
  文祥说着,一口痰上涌,几乎喘不过气来,猛地伏倒在地。
  奕䜣立即派人将文祥送走,他也跪下向同治哀求说:
  “请皇上冷静一下,奕䜣冒犯皇上,纵然有错,也不当受这么重的处罚,请皇上快快收回圣谕。”
  接着,淳亲王奕誴等人也都一一跪下为恭亲王奕䜣求情。
  同治扫一眼下跪的几人,一拍御案喝斥道:
  “你等快快滚出去,谁若再给奕䜣求情,一并革职!”
  奕䜣、奕誴等八人仍然长跪不起,不停地叩头为奕䜣求情。同治狠狠地说道:
  “好,好!你等十人是串通一气,朋比图谋不轨,逼迫朕让位给奕䜣老混蛋的,朕将你十人一同革职拿问!”
  众人离去不久,硃谕发下。
  恭亲王骄奢跋扈,营私结党,专权误国,离间母子,欺朕年幼,目无君上,著革去一切差使,降为庶人,交宗人府严加管束。特谕。
  紧接着又有第二道硃谕发出:
  恭亲王奕䜣、淳亲王奕誴、醇亲王奕䜣、孚郡王奕惠、额驸景寿、奕匡、大学士文祥、宝鋆、军机大臣沈桂芬、李鸿藻十人结党营私,朋比为奸,以下犯上,图谋不轨,恶迹昭著,天良何在,著革去十人一切职务。钦此。
  储秀宫。
  慈禧太后正对着亲手绘制的重修圆明园图样发怔,无奈儿子长大了,亲政了,她不得不退居后宫寻找一个颐养天年的地方。说心里话,掌握了十多年大权的慈禧如今突然放权他人在宫中闲吃闲喝,她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一年多的心请比当初咸丰文宗显皇帝殡天之后的心情还难受呢?
  心里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这是一种失去大权而无所事事的空虚感与孤独感。一个渴望权力胜过一切的人,突然失去了这个特权,就好象一个酒鬼刚刚喝上几口上等酒才品出味来,酒瓶就被人夺去的感觉。又像一个吸惯大烟的人突然没有了鸦片来源一样,这个心情是难耐的,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这十多年来,可以说大清的家慈禧当了一大半,因为慈安是一个忧柔寡断而又心地善良,宽厚仁慈的女人,缺少女强人的手腕与心计,许多大事由慈禧作决断拿主意,小事上慈安又以姐姐的身份让着她,这也是促使慈禧权力一天天膨胀的原因。当然,在几次大的争斗中也不是慈禧每次都全胜,比如杀安德海、为皇上册立后妃就是慈禧的失败,而且败得十分惨。
  慈禧之所以要求皇上尽快给她修复圆明园,早一天到那远离皇宫大内的地方安享天年,并不是真的心无二念,寄情山水,纵情园林。她是不想呆在一个权力中心却眼睁睁看着别人施权,而自己只能站在宫门口望梅止渴,尽管这个施权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觉得是大权丢落,自己一无所有。
  眼不见心不烦吧,这才是慈禧离开皇宫想去圆明园的真正原因。到了那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圆明园又成为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她就是那里的主人,那里的一切都会围绕着她转的,她又可作福作威了。
  有时,慈禧也一个人望着蓝天白云出神,幻想着上天出现奇迹,能让她重新回到权力的宝座上,比如儿子主动找到她说,他年纪还小,书读得还少,让母后再帮他执掌几年大权,或类似什么事发生,只要能回到权力的位置上,哪怕做出点牺牲也是值的,只有付出才能收获吗?
  慈禧正在胡思乱想,李莲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太后,太后不好啦,皇上要闹出格喽!”
  慈禧一怔,斥道:
  “几十的人了,遇事咋这么没头没脑,再大的事也要慢慢说,慌什么,是你奶奶被人抢了还是你娘被人抢了?”
  这一骂果然奏效,李莲英不再慌张,一板一眼奏道:
  “回太后,皇上刚刚下了两道谕旨,开去恭亲王一切职务,降为庶人,并交宗人府管押。又下了一道谕旨将恭亲王、醇亲王、淳亲王、孚郡王、额驸,还有大学士、军机大臣等十人也开去一切职务。”
  慈禧一听皇上下谕旨惩处奕䜣十分高兴,说明儿还是同母亲一条心的,并没有和慈安、奕䜣他们一同对付自己。但一听说皇上开去奕䜣所有职务并降为庶人,慈禧愣住了,奕沂到底犯了啥错能给他这么大的处分,太过分了吧。奕䜣毕竟是亲王,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勋,就是为修复圆明园也是积极奔走,慷慨解囊。特别是慈禧听到皇上解除十位亲贵重臣的职权报告,更是惊刹,这简直是胡闹!
  慈禧立即问道:“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回太后,听说是恭亲王等十位亲贵重臣联名上疏皇上,阻止皇上修复圆明园,并向皇上提出八大问题:停园工、戒微行、远宦寺、绝小人、警宴朝、开言路、惩夷患,去玩好。”
  李莲英见自己奏报之后慈禧并没作出什么反应,只是在沉思着,马上又挑拨说:
  “太后,恭亲王带头抵制皇上为太后修复圆明园,这是把矛头指向你老人家,奕䜣伙同其他亲贵重臣向皇上提出八大问题意在要挟皇上,是图谋不轨,有越权夺位之心,欺凌皇上年幼,理当开去一切差使,太后你说对吗?”
  慈禧白了李莲英一眼,喝斥道:
  “少插嘴,你懂个屁!至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官自有主张。”
  李莲英见慈禧发火,知道自己拍马屁拍到蹄子上了,虽然心中窝火却只能忍着,怪只能怪自己火候欠缺,没有猜透主子心思。究竟太后的心思是什么呢?李莲英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猛听慈禧说道:
  “小李子,随本太后去钟粹宫。”
  “喳!”李莲英急忙应道。
  慈禧到达钟粹宫,慈安也刚刚得到皇上解除十大臣职务的消息。
  慈禧叹息道:“既然姐姐也听到了这消息,妹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咱姐妹不能不闻不问吧?皇上才执政一年多就这样胡作非为,随心所欲,想干啥就干啥,长期下去会闹出格的。”
  慈安心道:皇上这样胡闹也是你逼他修建圆明园引起的,如果你不催促他早一天修建圆明园,怎会引起满朝文武非议,到处捐资敛财引出许多乱子才使到十大臣联名上疏皇上停工。慈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好这么说,她也叹口气说:
  “皇上还年幼,不懂用权的分寸和谋略,我们姐妹虽然退居后宫,也不能放手不问,偶尔也要指点一二,多给皇上出谋划策。”
  慈安这话正合慈禧心意,她心中欢喜却不动声色地说:
  “姐姐言之有理,以妹妹之见,皇上虽然亲政,毕竟还是不满二十岁的孩子,各个方面尚未成熟,处理事务未免偏激,仍需要加强读书,可令皇上每天散朝后去弘德殿继续听翁同新讲读。我们姐妹再为皇上训政几年。”
  “如何训政,妹妹不妨说得明确一些?”
  “这训政,也是妹妹刚琢磨出的词儿,不同当初的垂帘听政,皇上仍然坚持上朝亲政,许多小事由皇上裁决,折子也由皇上批阅。但一些重大的事儿不能由皇上一人作主,以免闹出格来让天下人嘲笑皇家体统,有失为君之道和皇室尊严。以妹妹之见,像与洋人通商交往,五品以上官员任免,出兵与缔结条约等大权需我们姐妹给皇上拿主意。这训政期间,皇上批阅的奏折也需报给我们姐妹审阅,及时给皇上指出不当之处。只有这样,才能有利于我朝江山社稷中兴,姐姐以为如何呢?”
  慈安一听,也觉得慈禧言之有理,如今剿平了乱匪,天下太平,洋人不欺,国人不乱,中兴之势可待,万一因为皇上年幼无知用人不当闹什么大乱来,岂不前功尽弃,愧对先皇与祖宗。
  慈安问道:“以妹妹之见,这训政之期多久最合适呢?”
  慈禧沉吟一下,“暂定三到五年吧,根据皇上训政期间的表现而定。倘若皇上很快学会了为君之道用人之方,能够娴熟地处理政事,三年即可;倘若皇上不思进取,贪心好玩,纵情逸乐,就多延长几年也未偿不可。”
  慈安点点头,“就依妹妹之言,我们姐妹再训政三年,只是姐姐这一年多来身体不适,精力也不济,妹妹可要多操些心啊!”
  慈禧更高兴了,连连点头说道:
  “姐姐说哪里话了,咱姐妹俩都是为皇上早日成熟,也都是为了咱大清江山早日中兴,恢复先祖的荣耀,谁多累一点不是理所当然。只要姐姐相信妹妹,我就是再苦再累也心甘,这么多年的苦都吃过了,眼看敖到尽头,再苦几年又有何妨?”
  “姐姐还有一事请教妹妹?”慈安又说道。
  “姐姐怎么说起客气话来,这‘请教’二字可让妹妹吃罪不起,有什么话姐姐不妨直说,妹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妹妹对于重新修复圆明园的事还有什么看法?”
  慈禧会意,心里想道:如今能够重新掌握大权,赶我走我还不走呢?这修复圆明园本来是为了补偿大权失落后的空虚之心,既然重新执掌了大权,修不修也无关紧要。于是,说道:
  “妹妹当初提出重修圆明园只是想在这天下太平之际补偿先皇的遗憾,既然众朝臣一致反对,也就算了吧,让皇上下令停工,取消这个决定就是。”
  慈安原以为慈禧会不同意停工呢,谁知她说得如此干脆,也十分高兴。姐妹两人来到养心殿,同治正为自己处置了一批对自己不恭不敬的老大臣而暗自高兴呢!猛然听到梁吉庆奏报,两宫太后来到,他急忙出殿迎接。
  礼毕,同治装作不知地问道:
  “两位母后不在后宫颐养天年,今日怎么突然到此,不知两位母后有何指教?莫非儿臣有什么做得不妥吗?”
  慈禧一听这话,气得猛然站起来说道:
  “皇上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刚刚亲政不到一年,就如此骄妄,随心所欲,想提升谁就提升谁,想把谁治罪就把谁治罪,未免太过份了吧?有失君王之道!行为偏狭,做事欠思考,不合帝德,理应加强帝德潜修,须重新回弘德殿上书房接受师傅教诲。”
  慈安见慈禧话说得太重,怕同治一时承受不了,急忙打圆场说:
  “皇上如此年幼,刚开始独立执政,一定要和德高望重的老大臣处理好君臣关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虽然皇上有生杀手夺之大权,也不可随便滥用,处罚提升必须讲究一个‘理’字,无功不赏,无过不罚,这才叫赏罚分明,群臣才会臣服。如果皇上事事不能主持公道,完全按照自己的一己私念办事,要军机、六部、三殿三阁做什么,众臣叛离,皇上岂不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啦。奕䜣、奕䜣等人都是你皇叔,曾为大清江山立过大功之人,他们都是你皇祖封定的王衔,岂是你一个小辈一句话就革除的。文祥、李鸿藻、宝鋆都是三朝元老,怎能说免职就免职呢?特别是李鸿藻还是你十多年的师傅,应该尊重。”
  慈安见皇上脸红了,也低下了头,知道认错了,也不再说什么。
  同治听完慈安太后这一番话确实认识到自己做事太冲动了,他抬起头看着慈安太后问道:
  “儿臣已经发出两道硃谕,两位母后也一定听说,不知这事如何挽回,请母后明示?”
  慈安说道:“人非圣人,熟能无过,知错能改则为君子也。皇上能够很快认识到自己的过错已经是难得了,这事也没有酿成什么大错,再发一道圣谕撤销先前发出的两道圣谕就是。”
  慈禧为了达到惩治奕䜣取悦儿子的目的,又急忙说道:
  “皇上既然发了两道圣谕,如果完全撤除也有失皇上的体面。这事是由恭亲王顶撞皇上所引起的,理当给皇上一个面子,警惩一下恭亲王也是应该的。”
  “以妹妹之见如何警惩恭亲王呢?”慈安问道。
  “加恩改为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仍在军机行走,并裁其子载徵贝勒郡王衔,等过了两个月再为恭王与载徵恢复王衔,姐姐以为如何?”
  慈安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说道:
  “就以妹妹之意办吧。”
  同治皇上重新发布硃谕:
  传谕在廷请王大臣等,撤销八月初一日晨所发两道圣谕,恢复十位王大臣所裁职务。唯恭亲王每逢召对时,语言之间,诸多失礼,著加恩改为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将载徵革去贝勒郡王衔,以示惩儆。特谕。
  发过谕旨之后,两宫太后又传旨召集各亲王、郡王、贝勒、军机大臣、大学、六部、九卿等文武大臣到养心殿商定训政之事。众人知道这是两宫太后意旨,谁也不说一句反对话,更何况皇上亲政一年多的所作所为确实暴露出许多不足之处,特别是一日之内连发两道谕旨裁撤十位亲贵重臣的做法更令满朝文武觉得皇上年幼无知,独立执政的时机尚未成熟。
  同治皇上见文武大臣一致赞同太后训政,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也只好表示同意。于是,又一道硃谕发出:
  朕自去岁正月二十六日亲政以来,察纳雅言,以振朝纲,勤于奏对,欲扬国威。唯觉年幼,体不量力,恐思之偏狭而负众望。恭请两宫太后训政,辅朕中兴大统。朕谨尊大后训诲,倍勤励精,早成圣德。特谕。
  谕旨一下发,训政开始,乐的是慈禧,恼的是同治。同治满心欢喜亲临朝政执掌大权,摆脱两宫太后干涉,自己实实在在地做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从而振兴朝纲,恢复到康乾盛世的荣耀。谁知这满怀的希望化为乌有。名义上是训政,而实际上是做太上皇,大大小小的事没有太后点头一律做不成。慈安太后还好一点,偶尔垂问一下也不放在心上,而慈禧太后就不同了,牢牢把儿子控制在自己权力的掌心中,甚至对儿子所宠幸哪位妃嫔也横加干涉。
  同治在权力上得不到满足,虽为人君却不能施展兼济天下的理想抱负,转回来投入到个人的感情生活之中,希望从后妃们的天伦之中寻找到人生的慰藉。可是,同治的几位后妃并没有给同治带来他所渴望那种的欢乐,他最钟情的皇后阿鲁特氏处处以后妃之德为金科玉律,力争做一位合格国母,忽视了做一名合格妻子的标准,从而忽视了对皇帝丈夫的爱。同治在皇室大家庭寻找不到的东西却在烟花柳巷中寻找到了,这不能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也许在同治帝在新婚的龙凤榻上他就同床异梦了,可能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吧。同治在失去权力后很快成为“天地一家春”的座上客,玉娘成为他的红颜知己,这真是:
  
  云鬓花颜金作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同治帝身上本来就潜伏着一种病,御医沈宝田还没来得及给他治除根,就因为知道得太多,而命丧黄泉。同治醉心风花雪月,流连秦楼楚馆,在眉挑目逗,浅透轻颦的温柔香里没有多久,就因纵情过度触发了那孩提时代潜伏的病症,再加上沈宝田一死,无人能看透病因,同治帝终于躺在病榻上,一天不日一天。
  此时,慈禧太后有说不出的后悔与悔恨,是后悔自己当初听信那西藏喇嘛桑巴特的欺骗,还是后悔自己派安德海杀了沈宝田?只是慈禧自己知道。慈禧后悔之余表现地是恼怒,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同治的几位侍从太监和皇后阿鲁特氏身上。一怒之下杀了几十个太监,重惩了几位内务府大臣,把皇后阿鲁特氏也打入冷宫。
  可是,无论慈禧怎样重惩他人,都无法挽救儿子的命。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1875年1月12日),同治帝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嗥叫声中,于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驾崩。几位看护同治皇上的御医对同治的病众说不一,有的说是天花,有的说是梅毒,也有的说是疥疮,只有慈禧太后最清楚,儿子得的什么病。可她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口。
  是年,同治帝载淳终年十九岁,在位十三年,庙号清穆宗。谥号毅皇帝,是大清国第十位皇帝。
  这真是:
  
  阴阳造化暗天机,
  盛衰中兴本无意。
  帝子不来花已落,
  红颜黄土魂归西。

  就在同治帝溘然辞世的那天晚上,山东在平一座庙宇里空云大师和他的弟子心诚和尚(张禹爵)召集一帮青年男女举起反清的大旗,女人称为“红灯照”,男人叫作“义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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