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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勒·凡尔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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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勒·凡尔纳传

第四十六章垂暮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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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丽的奥里诺科河》与《一个怪僻人的遗嘱》;德雷福斯案件和儒勒·凡尔纳的态度;弟弟保尔去世(1897年)。
  1897年11月9日,小说家写信给小赫泽尔说,他就象一部机器那样一直在有规律地运转着,他决不会让机器熄火,这的确没夸大其词。他把1894年便已经写好,但在抽屉里整整放了3年的《美丽的奥里诺科河》的手稿翻了出来,给小赫泽尔奇去了。这年年底的最后几天,他对这部作品的校样作了一次修改,并答应再复审一次;1898年3月4日,他指出在奥里诺科河的那份地图上还应作一处更正。
  这部小说所描写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让·德·凯尔莫尔和自称是他舅舅的马夏尔下士离开了尚特内的那个家,去寻找14年前在委内瑞拉失踪的凯尔莫尔中校。这位中校——让的父亲的最后一封信是从圣费尔南多发出的,因此,小伙子决定沿奥里诺科河上溯。途中,他跟年轻的法国探索者雅克·埃罗希和热尔曼·帕特纳搭上了关系。热尔曼·帕特纳住在雷恩省,因此得知凯尔莫尔中校在一次船舶失事后已经辞职,这次失事造成了他妻子和年幼的独生女死亡。他别无亲戚,只好只身移居国外。此后,两位探索者便对下士与小伙子的亲属关系,甚至对小伙子的身份存在怀疑。很显然,让·德·凯尔莫尔很快便博得了雅克·埃罗希的深切同情。凯尔莫尔被埃罗希在奥里诺科的激流中救了上来,这时后者才发觉,救他出来的原来不是让’德·凯尔莫尔,而是让娜·德·凯尔莫尔。这位去寻找自己父亲的姑娘认为,要到这些未开化的地区旅行,女扮男装显然更为谨慎,中校以为他的女儿已跟她母亲一道丧生,这是没有根据的。当然自此之后,把让娜和雅克连系在一起的不再是一般的好感,而是深厚的爱情阿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征途的风险;这次远征将把她带到奥里诺科的发源地——圣朱阿纳。埃斯佩兰特神甫在那儿办了一个传教会,他或许可告诉她关于凯尔莫尔中校的下落。
  到了圣费尔南多,正好要到圣朱阿纳去的西班牙人若雷斯被雇为独木舟的船员。此人形迹可疑,大伙推测他可能跟卡宴苦役场的一伙逃案犯有秘密来往。这帮人是由一名叫阿尔法尼兹的强盗统管的,他也是个逃案犯,曾因凯尔莫尔提供证词而被判刑,因而跟凯尔莫尔中校结下私仇,是个尤为可怕的人物。
  我们这几位旅客到达目的地时,受到阿尔法尼兹一伙的袭击,不幸被俘。埃斯佩兰特神甫率领圣朱阿纳的居民出面干涉,将他们全释放了。当阿尔法尼兹正要对让娜下毒手以报私仇的时候,被传教会的首领亲手击毙……这位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凯尔莫尔中校。雅克和让娜结成夫妻,在圣朱阿纳定居下来。
  我们可以看出,这个题材完全是个瞎编的故事,它只用来作为叙述一次旅行的幌子。这次旅行交织着各种变故,因而颇具魅力。从标题便能看出,这是一部富于教育意义的作品,但不算上乘之作。
  如同他向小赫泽尔许诺过的那样,他“决不会让机器熄火”。1898年7月,小赫泽尔收到了“因找不到更好的题目,只好定为《一个怪僻人的遗嘱》”的第一卷。儒勒·凡尔纳早就给他谈过要写一部关于“跳鹅游戏”的小说,如今,他把这部小说给他寄去了。这是美利坚合众国颇为流行的一种高雅的游戏,46个州(不包括1867年才获得的本土外的阿拉斯加州,分别由46个棋盘格代表,如果其中一个州重复14次,则由于每九个格子代表一只鹅,便可获得由63个格子组成的序列,这种序列很像跳鹅游戏的序列。

  芝加哥怪僻人俱乐部成员、大富翁伊佩博姆“在他一生中从未突出表现过自己的怪僻性。”。他设想在他死的时候至少要表现一次怪僻。他安排好自己的葬礼,务求使葬礼在民间节日的气氛中进行;他在遗嘱中指定将一笔巨大财富送给美利坚合众国的游戏获胜者,这场游戏在中签的六个芝加哥公民当中进行。但他又写了一份追加遗嘱,规定第7个化名为X.K.Z的游戏者参加这场游戏。每掷一次骰子,游戏者便进入与他指定的格子号码相应的那个州;这样,所有参加游戏的人将来往于各州之间。“总之,读完这部小说,就能彻底了解美国”。
  这种构思的确很有趣,而且,他怀着愉快的心情将这部作品写出来了。但据我个人认为,让别人了解美国的这项设想过于庞大。这种设想使整个故事变得臃肿,因而失去题材本身所包含的喜剧性。这一次,由于要考虑准确,作者不仅陷入迷途,而且抑制了兴致;这种兴致被分散到两卷书中,就显得更为淡薄。关于伊佩博姆的葬礼的描写,本来1章也就够了,却拖了整整3章,这就使小说迟迟未能展开。有趣的成分过于分散,难以自始至终使人感到乐趣。
  当然,X.K.Z不是别人,正是伊佩博姆本人。他导演了一场亡逝的假戏!获胜的还是他自己!但一切都顺利地结束了,参加这场游戏的一位年轻的女会计跟一位年轻的画家如原先预料的那样终成眷属!这位作家向小赫泽尔解释说:

  您瞧,亲爱的小赫泽尔,我终于沏底摆脱掉寻找父
  亲的孩子,寻找孩子的父母亲和寻找丈夫的妻子。《美
  丽的奥里诺科河》将是这种类型的最后一部。而且,我
  还摆脱了鲁滨逊。不过,我还写了一部两卷本的《瑞士
  人鲁滨逊》的续篇,我认为,这部续篇比维斯原来的那
  部小说更有意思。
  他给一部他明显看出其弱点的小说写续篇,这实在叫人费解。他自己一直避免作冗赘的道德说教,而让读者注意从故事本身中汲取这些教训,但在那位瑞士牧师的作品中却通篇充斥着这样的说教。“新瑞士”的命运兴许曾摇曳过他儿时的梦境,而且,如同他经常作的那样,在他渐渐衰老的时候,他极力要将青少年时代的激情重新联系起来。
  我们在阅读《第二祖国》的时候,从中可以发现,他是怀着极大的乐趣去创作这部作品的:我们愿意读下去,因为作者本人便出现在作品之中。
  接着写成的《独角兽》使他能重新提及维斯那部小说中的人物;首先,詹妮和弗里茨被韦尔登先生和他的女儿所代替,这样便能引出一位工程师。旗帜号遇到种种事故,其结果是再次使詹妮和弗里茨重新变成遇难者,并把他们带回到“新瑞土”。
  然而,《新瑞士》的这个续篇并不单调,很值得向这位小说家表示称赞。
  说实话,《奇异旅行》的作者着实有些泄气。从体力上说,他一直身染疾患,从精神上说,他似乎颇感迷惘。如今这个时代离培养过他的那个时代如此遥远,以致他觉得自己对新的思想方式极为生疏。他目睹过1848年的革命,经历过第二帝国的美好时期,但丝毫没放弃在赫泽尔—斯塔尔的朋友圈子里培植起来的那些伟大的道德原则。1900年前夕,这个美好时期又重新出现了!看来,这个喜欢吃喝玩乐的民族无法对与似乎过时的道德原则紧密相连的文学发生兴趣。然而,这个轻怫的法兰西正是打着这些原则的旗号将被撕得四分五裂。
  1894年,德雷福斯受到审判:必须承认,虽然他提出抗议,认为自己无罪,但对他进行审判似乎是正常的。贝纳德·拉扎尔曾发表过一个扰乱人心的小册子,但真正引起公众骚动的是左拉所发表的那封著名的公开信《我控诉!》。

  这位在1848年革命中曾是造反者的亚眠的布尔乔亚,并不了解这个事件的真谛。作为一位正直的共和党人,他对法庭寄予信任。他常常抱怨的思想混乱主要产生于当局仅为拯救一个犯有错误的行政部门而毁掉一个人的那种顽固态度,而不是产生于在那个时期相当自由的社会风气。
  儒勒·凡尔纳反对重审德雷福斯案的盲目态度是令人费解的。相反,他儿子倒是热情支持重审。米歇尔虽然满脑子所谓反动思想,甚至保皇思想,但他还是作出了反应;我还记得他当时的激愤和陈词;他要反对的,是某种程序上的错误:一份文件被秘密送交法庭而没通过国防部。他认为,这种违法行为是无法容忍的。事实上,后来证实这完全是一份伪造的文件,因而这种行为就显得更为严重,罗歇·马丁·杜伽尔在《让·巴洛瓦》中忠实地表达了德雷福斯派的这种情绪。
  米歇尔每次到亚眠势必引起轩然大波,这是不难想象的,其结果是导致暂时的分裂。这种情形显然与常理相悻;儒勒·凡尔纳具有先进的共和思想,然而却被卷入最保守的舆论漩涡中,而米歇尔向来是个保守的保皇分子,却一下子变成了社会主义者!但这种情形也并非绝无仅有;这起事件既分裂了法国,也引起世界性的反响,在许多家庭中造成了混乱。
  幸亏父子间的感情关系已变得相当牢固,因而使他俩能度过这个混乱时期而不致损害他们的关系。再说,父亲是个很有判断力的人,他最后必然发觉儿子的愤慨并非毫无根据;但只有彻底铲除他认为不可触犯的那些信仰时,他才能觉察到这一点。
  他非常愿意听他这位神奇的儿子发表议论。他儿子具有训练有素的明敏意识,因此,他可以跟他进行理智的交流。米歇尔终于找到一份职业,从这点上说,他父亲感到大为放心。他参加了1900年世界博览会的管理工作,从而使他有机会显示自己的才能。他到过俄罗斯、西伯利亚、西里西亚和罗马尼亚等地开办采矿场。这种成功使他能放纵作为1900年前后的人特有的兴趣。他常常带着他妻子出入卢瓦纳斯夫人的抄龙;在这个沙龙中,儒勒·勒梅特尔起着支配地位,而欧内斯特·都德是勒梅特尔的挚交,他的侄儿莱昂也是这个沙龙的显赫人物。他在这里还经常遇着莫里斯·巴雷斯民各种各样的人物,诸如医生、工程师和科学家等等都会聚在这位伯爵夫人的周围。当德雷福斯案件使他勃然大怒时,他才停止跟这个文艺社团来往。





  我们放弃了布列塔尼的福尔贝里的沙质海滩而来到诺曼底的佩蒂特达尔的卵石海滩。1899年8月27日,儒勒·凡尔纳写信给小赫泽尔说,“我要离开一个星期左右,到佩蒂特达尔去,米歇尔搬到那边居住了。”他兴许在那里逗留了更长时间,因为我还记得他的这次来访;为了接待他,我父亲租了临海的佩勒蒂埃阁楼,这座阁楼就在我们家旁边。
  我们从他1899年10月24日写的那封信中了解到,他那时正深入到克隆代克矿区;显然,他正在写《喷金的火山》,但这部作品直至1906年才发表!他本人也估计到,自己或许见不到这部作品问世。他写信给他的出版商说,“正如您知道的那样,由于我坚持工作,我已经写好了一批作品。其中有几部很可能要成为遗作。”事实上,继《第二祖国》之后,还有13部作品将要发表,其中就有《喷金的火山》和其他7部遗作。
  他竭尽全力去对付岁月和疾病给他的摧残,1899年3月14日,他怀着失望的心情写道:“但这并没妨碍我全力以赴地进行工作。要是不工作,我将会变成啥样子呢?”《第二祖国》发表于1900年,五月份,他还在修改这部作品中的地图。
  1900年5月16日,他决定放弃夏尔·杜布瓦街他住了18年的那幢“空气沉闷而又冷冷清清的大房子”,搬回到朗格维尔林荫道44号他原先住了八年的那个住家。由于房子需要较长时间的修缮,直至年底,他仍处在“搬家的气氛中”。
  奥诺里娜那时已年届70,进行社交活动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她不得不心怀惋惜地离开这座楼房,而这座楼房也的确太大,难以保证取暖。她心甘情愿地回到她早先兴高采烈地离开的那所房子;她丈夫则为回到他那间修土单间里的写字台前而感到高兴。
  虽然新住宅的修缮工程始终没完没了,使他为搬家的事受到严重的干扰,但他仍要求把《大森林》的校样给他寄来修改。
  他对重审德雷福斯案的原则违心地表示赞同;但这是在损害了他对一个共和社会的看法和承认这个社会有时也包藏著作弊行为的时候,他才表示赞同的。这正是这起不幸事件所造成的痛苦之原因;这次事件远远超出德福雷斯本人,而动摇了人们认为建立在法律和正义基础上的秩序;对一个1848年革命的老共和党人来说,这次打击是极为沉重的。从此,他必须按新的观点去看待社会结构。
  他越来越多地幽居家室;他的生活很有规律:黎明,甚至在黎明之前,他便起床,随即开始工作,11点钟左右,他出外走走,但因双腿行动不便,加之视力衰退,他步履十分谨慎。草草吃过午饭后,他吸点雪茄烟;他坐在圈椅里背向光线,好让用鸭舌帽保护着的双眼得到歇息;他沉默无言,凝神静思;随后,他一跟一肢地到工业品公司去翻阅期刊,然后到市政厅去;有时也可发现他在大学俱乐部或联盟俱乐部;在朗格维尔林荫道散步片刻,他便回家去了。吃点东西后,他上床去休息几个小时;要是没有睡意,他便去作填字游戏,他一共作了4000多张填字游戏!
  偶尔有几位朋友来访;他态度始终是那样和蔼可亲,倘若他对某个问题发生兴趣,他的劲儿又来了,谈起话来头头是道;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非常俭朴,而且蔑视社会舆论;在大街上,倘若他感到疲劳,他随时会毫不犹豫地坐在别人住家门前的台阶上。
  在日常生活中,他经常是沉默寡言;他故意使自己保持沉默,避免一切废话,仿佛担心这些废话会干扰他的安宁。他只是在需要发表经过深思熟虑的意见时才插话。他干方百计地躲开无谓的争论;要是出现这种争论,要是有人提出跟他相反的意见,说爱伦·坡那种反乎常态的幽灵在四周徘徊,他也不会坚持己见。
  这位老人对任何可能引起争吵的事的确十分讨厌;他已经饱受家庭不和的苦楚。他通过自身的体验深知,对先入之见须加以提防,问题总是有好几个方面,在考虑成熟之前轻易下结论,这无疑是危险的;他性情宁静,尤其心胸坦荡,这是一种很好的美德。
  岁月在流逝,他知道自己能活的年头实在不多了。他觉得自己四肢不大灵活,仍然管用的只有自己的脑子。他到了对自己作出总结的年岁。在这份总结表上排列着各种挫折和成功,而挫折所占的分量实在太大了!他一直没忘记自己的童年和青年,没忘记尚特内和小山岗;他还记得盖尔什:卡罗利娜的影子使他想起自己的情感所遭受的第一次挫折,他对文学的雄心始终无法将这种挫折彻底遗忘;大仲马、《折断的麦秆》、巴黎歌剧院,所有这些既十分遥远、又近在眼前!他曾经想在戏剧中获得成功!却只取得少许引人注目的成就。交易所呢?多荒唐的念头,无非出于对奥诺里娜的爱情!他父亲怎么竟同意帮助他去作这种双重的蠢举呢?证券经纪!他可是最瞧不起金融界的;结婚!他实在无法向这位年轻俊俏的女人提供她所憧憬的娱乐。他早就告诉过她,这种婚姻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怜的奥诺里娜,当他撇下银行的业务不管,将时间耗费在胡乱涂鸦的时候,她大概过着非常凄怆的日子。
  这些年来所做的工作无疑能够满足他的好奇,但会不会徒劳无益?赫泽尔对他表示信任,他终于认为自己创造了一种新文学体裁。就这样,他的名字被列入了职业作家的行列!《哈特拉斯船长历险记》、《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他满怀激情地走过了自己开创的这条新路。对,这只不过是一个书业上的胜利!他被自己的成就所固,将自己的命运跟《教育与娱乐杂志》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
  可是,多少人在他周围死去了,虽然这些死亡是无法避免的。1887年2月15日,他母亲突然去世,将连结着这个人口众多的家庭的最后一线联系也割断了。
  他父亲是个审慎的爱出主意的人。随时都准备扶助他,但早已寿终正寝。接替他父亲的赫泽尔曾以自己的友情支持过他,但也于1886年3月17日离开人世。
  他弟弟保尔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在1897年病故;起初,他满以为夺去保尔性命的心脏病发作只不过是一种新的危象,因而给他侄儿写了这样一封信:

  亲爱的莫里斯:

  接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可怜的父亲的消息,我深感
  难过。

  我一直希望他能战胜这次持续时间如此之长的发
  作,希望你妹妹的婚事不要推迟。这对他是一种莫大
  的喜悦和安慰,他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安慰。

  因风湿症加上支气管炎,我行动极为不便,极少出
  门,大概不能去看望他了。

  请随时将情况告诉我们,亲爱的莫里斯,请相信你
  忠诚的伯父。

  儒勒·凡尔纳

  于亚眠,星期日

  但仅仅过了几天,他便接到了噩耗。
  脱离一个世界,也感觉到这个世界在脱离他。后来他说过:“我真傻,居然出生在查理10世时期!”他再也没有力量去适应一个远离他而向前发展的新社会。在1900年的那场骚动中,他预感到了危险,他吃力地去寻找他曾经热爱过的共和国的形象。他儿子的一家住在巴黎,迫于环境,他隔很长时间才去看望他们一次。他的两个养女使他感到失望。他实在难以原谅她们对米歇尔一家所采取的那种敌视态度。可以肯定,他们的确无法和睦相处,她们那一方过于刻薄,米歇尔的性子也过于暴躁,事情的确难以解决。
  科掉悲愁,他更多地去考虑一直跟他保持友好而又素不相识的公众和读者,考虑年青的一代。他为这一代年轻人贡献了毕生精力,但说不定他们今后会变成忘恩负义的公众!难道不正是这些公众组成了他的真正家庭吗?
  他的健康受到了损害,家事带来的烦恼固然是造成这种沮丧的主要原因,但其中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因素。
  一个人,对他已有的东西往往不大敏感,对他没有的东西又常常感到惋惜。亚眠的这位孤独者的生活非常充实;他要写作,他实际上也比别人写得更多;他已达到名声显赫的程度。当他还是个大学生时,他曾对父亲保证说,只有文学符合他的爱好,倘若他在文学上为家庭带来某种荣耀,则完全不必要对这种荣耀表示抱怨。如今荣耀有了,但他却不把它放在眼里。他以写作为生,并认为这是一种最美好的职业,因为这种职业能使他仅以纸笔维持自己的生计。有一天,他高兴地嚷嚷道,“多美好的职业!我自由了。我拿起一支铅笔和一叠白纸,然后离群索居,在波波长特佩尔火山上闲坐或在的的喀喀湖中戏水。”虽然在他的钱箱里没有贮积黄金,但他仍能养活一家人,况且,他对金银珠宝素来不感兴趣。


  然而,对他来说,这种成功却具有一种失败的滋味,因为,这并不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成功。他虽然豁达大度,但还是忧伤地觉察出自己没得到所有同行的认可,他的同行不让他进入文学家王国里最神圣的地方。
  虽然波特莱尔和泰奥菲尔·戈蒂埃对他怀有好感,克拉雷蒂和乔治·巴斯塔对他表示赞扬,但他们对他的作品体裁却持冷漠态度;正如夏尔·雷蒙所指出的那样,尽管“凡尔纳在他征服的王国里实施统治而没遇到过对手”,但“确切地说,他不是一位小说家,因为爱情乃全部小说之基础,可他的大部分作品却很少反映。在他的作品中,女人几乎总是被降到第二位……他的主人公没空儿象小机灵那样整日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克拉雷蒂在专门论述凡尔纳的那部著作中也得出这样的结论,“我知道,某些高雅之士和自命善于分析人的狂妄之徒,认为他不过是个‘讲故事者’。但我敢说,一个能吸引住整整一代人的讲故事者,那就了不起。”
  当时的一位伟大的评论家爱弥尔·左拉却攻击儒勒·凡尔纳的科学小说。儒勒·凡尔纳也指责这位自然主义流派的倡导者只满足于描写人类的龌龊行为;他认为,激励人类本身所具有的精神力量更为有益。这两种世界观的对立并没妨碍他对左拉的才华表示赞赏,但他对左拉的俗气颇感吃惊。1877年,他给赫泽尔的信谈到,“我读完了左拉的《小酒店》,它臭气熏天、令人窒息、骇人听闻;招人讨厌,教人恶心……但这非常了不起!谁能写得比这更有力?这是描写喝得醉醺醺的工人们的生活史诗。有必要去描写这些东西吗?但我重复一遍,这实在了不起。”
  爱挑剔的斯塔尔大概不敢苟同这种赞扬之辞——尽管他有所保留——于是,他的朋友向他阐明自己的看法:

  见鬼,您别去读《小酒店》啦!我跟您谈到左拉的
  才华,那是从他的细节描写具有令人惊异的准确性这
  一点上说的,这种准确性超越了我所读过的这类作品
  的任何一部。但他同时处理本来不该以这种方式处理
  的题材。就我来说,我从中没获得任何教益,我欣赏的
  只是那些令人惊异的照片——不允许公开的照片。
  历年后,他写信给小赫泽尔说,“《崩溃》是一部令人厌烦的小说,我永远不会再去读它,但我经常重读别的作品。尽管左拉说,这是信笔写就的作品,但毕竟令人厌烦,这就是我的意见:夏特里昂仅用20行文字便能产生另一位用20页文字更多的真实而令人难忘的效果。”
  对于《崩溃》的这种评论向我们证实,虽然左拉曾责骂过他,但他还是经常阅读左拉的作品的。关于更为沉着地沿那位大师开创的道路走下去的那批文学家的作品,他同样具有略为不一致的意见。

  亚眠。1884年5月4日。我跟您说过,我旅行归
  来后重读了一遍斯汤达在罗马的漫游。它后来促使
  我第20次重读《巴马修道院》。这部作品一直使我
  沉迷!而且它的确超出了迄今所创作的全部小说!我
  读完了《萨福》。它充满作家那种令人惊异的才情,
  我一口气把它读完了。但里面夹杂着左拉的影响和某
  些粗俗的东西。我不喜欢结尾部分,况且,对于履行反
  对姘居这样一种责任,萨福决不是一个堪称典范的女
  人、而只是一个先前搞同性爱的女子!主人公的确时
  运不济。都德把这部小说题献给将来长到20岁的儿
  子!我非常明白,等他们读到这部作品时,他们将会变
  成什么样的人!但这部作品毕竟才情横溢。




  居伊·莫泊桑的作品总是不乏才气,从来没什么粗
  俗的东西,但他叙述人们所能想象的最淫荡的事情。
  请您读一读他最近发表的短篇集《蠢妇的故事》和《罗
  达妮姐妹》,但可别让赫泽尔夫人读这些东西。
  我们不晓得莫泊桑对他是否也怀有这般好感。总之,他的朋友当中有萨尔杜、拉比什、迪康、卡米耶·鲁塞尔、勒古韦、奥吉埃和萨尔塞等。然而,评论界对他不闻不问,这也是事实;评论界一直显得十分冷淡。因此,他抱怨说:

  不管出版什么东西,总有个评论介绍。我读到这
  些文章时,有时未免产生嫉妒,并埋怨自己深居外省。
  当然,您已经给《费加罗报》和别的报纸寄了样书。假
  如他们有话要说,咱们瞧瞧他们说些什么吧(1894年8
  月30日的信)。

  我得知第一卷(《机器岛》)已经出版,因为我在这
  里的橱窗里见到了它。您还要等到更为有利的时机才
  在报上发出版预告吗?我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报纸,但
  在任何一份报纸上都没见到广告或消息。这不见得是
  一部浅薄之作,竟不值得向公众一提(1895年5月28
  日的信)。
  小赫泽尔似乎在软弱无力地维护他这位深居外省的作者的立场;因此,儒勒·凡尔纳试图使他震动一下:

  无论什么书,在各报都载有介绍文章,哪怕只有短
  短的几行,但我们所发表的东西,除元旦前夕提过一
  下,从来只字不提,看到这些,我心里感到十分难过。
  连《克洛迪斯·邦巴纳克》也没运气让评论界提一提,这
  使我非常悲伤,但这并不妨碍我埋头苦干(1893年8
  月6日的信)。
  最为严重的是,因看不到消息,公众渐渐地跟这位老小说家疏远了。

  我寄予很大希望的两部作品《克洛迪斯·邦巴纳
  克》和《喀尔巴吁城堡》,读者并不喜欢!这着实令人沮
  丧!当然,人总不能一帆风顺!这我是知道的!我跟
  您说,我感到沮丧,可是,我尚未结束我一生的事业

  ——描绘整个地球(1893年11月19日的信)!
  他虽然享有世界声誉,但仍因几位文学专家对他装聋作哑、不予承认而感到痛苦。1869年,赫泽尔冒失地跟他谈到申请加入法兰西文学院的事;他的反应十分明确;一位作家光在一份为青年人创办的杂志上发表东西,怎敢有这种奢望?因此,他对出版商的这种主意极不重视,给他回信说:

  我把这称为您心中的一个梦。没有百万家资,没
  有很高的政治地位,压根儿不可能闯入这个大门!我
  说的是法兰西文学院,因为,对于科学院,那又是另一
  码事!您把您的凡尔纳想象成银贝特朗或德维尔那种
  人了!在那种地方,我的形象未免太漂亮了(1869年2
  月5日的信)。
  几年之后,小仲马又重提“出版商的这个梦”,以致那时可以这样认为,这种计划最终会获得成功。
  他从来没产生过这种奢望;当小仲马发觉他正遭受某种挫折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当别人拒绝曾使他产生过希望的东西,最没抱负的人也会感到受了侮辱。
  他非常明智,因而不难忍受因没得到他并没要求得到的东西而产生的失望,创伤很快便愈合了,但这种创伤毕竟已经造成;他不得不把这种破灭的幻想记在自己的负债表上。小仲马曾出自本能地促使他提出候选人申请,跟小仲马的那次会面,只不过在他的潜意识中留下一个痕迹。
  1873年,赫泽尔责备他不去关心这种可能的机会。为了替自己对此采取的冷漠态度进行辩护,他反驳他说,“有权走在我前头的人多着哩,首先就是那个叫斯塔尔的!……”1877年,他仍然认为,这样一种奢望“会教人耸肩”,理由是“给青年人写的那些作品没多大价值”,“探索人类的心灵无疑比探险故事更有文学价值。”
  1883年、1889年和1892年,还有人提起这事,但并没使他受到多大震动。“我只希望深居外省过安宁日子,完成我作为小说家的任务,倘若这项任务还有个尽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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